母亲属于孩童

孩童是懵懂又机警的。对这个缤纷难解的世界，孩童有自由的眼光。没有层层束缚的顾虑，纯然的心苔少有灰尘的湮没。一直相信孩童的敏锐，对任何人事有全然的认知。只是缺乏所谓成熟的思维和世故，而难有审判。纯粹对真相的感知。
孩童的时候，喜欢很多简单的东西。
早早醒了，装睡静静躺着。倾听锅灶的细微声音，眯起眼深嗅飘荡的饭香。渐近的脚步，混合女子的喝斥：都什么时候了，还赖着不起！一切都温暖而让人愉悦。
依偎这女子旁边。看她缝洗衣服，清扫垃圾。看她闲坐，边织毛衣边拉家常。馨和的氛围，小小的心感到满足。
还喜欢跟这女子去挖野菜。芨芨菜、鸡蛋馅的饺子，很是喜欢。
这女子，是母亲。
人为了生活而努力，而这努力常使生活混乱并茫然。淡凡的生活印痕，越来越成追忆。
那年夏天，我11岁。那天，我醒来是一个人。以为的短暂，抵不过事实的残酷。这世上的很多事，无法回头。后来，我这样对这女子说。
本可在膝下撒娇，却要疏离并承受周围浅薄的怜悯，使孩童有拔节的疼痛，他要过早思考和成长。而这，也必然有断层的缺陷。
人性自私的深渊，难以原谅，并有长久的怨尤。口号般的祝福与问候，有空洞的虚浮。
出生，带来自己的新生以及这女子温柔的伤痛。跟其他任何人再没关系。却正和这没关系的人一起过生日。19岁的生日。我醉了。鄂把我扛到六楼，说，你怎么可能醉到这样，就几个啤酒。我很清醒，但没力气，只答，我摁掉两个电话。是那女子的。我在感恩与怨尤的纠葛里，迷乱，沉醉。
叮嘱很多琐屑，这是女子常有的关怀。有些则显出代沟。以一种期望，后续的努力，来实现自有的遗憾。限定道路的选择，属于异己的偏颇。自然之道，独立性的必然，即便有如此亲厚的血缘。天地也不仁。
叛逆过后，以一个成人的理性思索。深深明白那女子的艰辛。却不能全部放下。
人性的宽悯和大爱，需要时间和尘俗的洗练。
母亲，是本爱的别称，宽厚而窄私。但只属于孩童。属于那纯然的眼睛。成年和母亲，是要建立友善互爱的和谐。彼此有太透明的了解，抵抗和掌控的累积。要达成那样一种至友关系，也确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