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荒,春天里的一处痛
作者:楚贡时间:2025-04-03 22:37:11热度:0
导读:打开我记忆的浏览器,搜索我四十个春天的网页,春荒——像一根燃烧多时的烟头,从掉落的烟灰中红亮起来。差不多有三十年的温饱,烟灰般将春荒的伤痛掩住。弹落温饱的烟灰,春荒的烟火又在我的记忆深处明灭着。小时候
打开我记忆的浏览器,搜索我四十个春天的网页,春荒——像一根燃烧多时的烟头,从掉落的烟灰中红亮起来。差不多有三十年的温饱,烟灰般将春荒的伤痛掩住。弹落温饱的烟灰,春荒的烟火又在我的记忆深处明灭着。
小时候,每到春天二三月,雨似雾,柳如烟,正是“出门俱是看花人”寻芳踏青的好时节。但父亲的眉宇间却锁着一团淡化不开的愁。这不是因惜春而上升到思索人生苦短时光易逝的人生哲学上的问题。父亲没有那么大的学问。那是吃饱肚子的文人雅士们撑着没事找事做的。父亲没读过书,他不会着意去欣赏什么春天的美景,他才不管“绿柳才黄半未匀”,也不理睬“万紫千红才是春”,他要面对的是每天围绕在他身边的四五张嘴巴,甚至一个村庄的嘴巴以及嘴巴下面隐藏的巨大空洞,这些嘴巴和隐藏的空洞每天需要他去填充。他思考的是一个“身”的问题而不是“心”的问题,如果说是“春色恼人眠不得”,倒不如说是“春荒恼人眠不得”。春荒如一团小小的愁,在他的眉宇间缭绕,一个大男人竟然在那一团小小的愁的重压下,压弯了挺直的脊梁。常常可以看见他坐在门槛上一个人抽起闷烟来。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是否在他的头脑里也一闪一闪这样或那样的念头。他也许在想一个男人的责任,男人来到世上,不仅为了自己的生存,还要担当老婆孩子的生存重任。他也许在想,为何他一个堂堂的生产队长,解决不了一个村庄人的吃饭问题?在这个时候,母亲的声音就会从厨房里飘来出来,“家里只剩下几升米啦”,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米,哪来香喷喷的大米饭,没有大米饭,哪来孩子们的笑脸。父亲一听到这话,便低下他高昂的头颅,他也辉煌过,他也高傲过,他常常给我们讲他的光荣历史。想当年,在会战舒庐干渠的工地上,他也当过堂堂的“连长”啊,小时候我们还见过他的奖状呢。为了孩子,为了一个村庄妇孺不再挨饿,他需放下身子,低下那颗高昂的头,去向“丰收”的生产队去借粮食。他以这样委屈的方式。以有损尊严的方式保住了一个村庄人的性命,帮一个村庄度过了春荒。年年难过年年过,就这样在我的记忆里,差不多度过近十个春荒年,到改革开放后,虽然日子并不怎么光鲜,但至少对粮食的渴求没有那么强烈了。感念春荒,让我记住了什么是男人或怎么做男人,男人有时得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春荒,是春天的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是春天里的一处痛,可它确实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过,我们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也不能为了和谐就不讲不和谐的东西。虽然我们现在“不差钱”,但我们不能差吃苦耐劳,共克时艰的精神。
春荒,就像我们身体里的一团风寒,即使身着羽绒服,但一遇到寒潮,还会在隐隐作痛。也许你没有风寒,也许你没有遭遇寒潮,但别忘了,你不痛不等于别人不痛,你没有遇到寒潮,不等于没有寒潮,总还会有人遭遇春荒。四川汶川,甘肃甘南,陕西陕南,还有阿富汗,还有非洲……
感念春荒,感念时间深处的丰收,是丰收治愈了春荒。感念春荒,让我想起来父亲的过去,是父亲的委屈,抓来了丰收的处方,治好了我们春荒的病痛。感谢那些丰收的村庄,是你们肥沃的土地养活了我们贫瘠的土地。感谢那些丰收村庄的乡民,是你们有力的双手才使得父亲的手更加有力。这是一双双怎样的手?这是些什么样的村庄?我常常想,在情到深处时,我就会发现这么一幕:在春荒的时间激流中,那些丰收的村庄就像一只船,那些乡民的手就是那一双双划桨的手,而我们就是在激流中挣扎的人,是你们搭救了我们,是你们拯救了我们的生命……
想到春荒,我突然想起来一首歌——《众人划桨开大船》:一支竹篙呀,难渡汪洋海/众人划桨哟,开动大帆船/一棵小树呀,弱不禁风雨/百里森林哟,并肩耐岁寒,耐岁寒/一加十,十加百,百加千千万/你加我,我加你,大家心相连/同舟嘛共济海让路/号子嘛一喊,浪靠边/百舸嘛争流,千帆进/波涛在后,岸在前。
这也许是写这篇文章的最大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