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无意,终于有情
作者:小本经纪时间:2025-03-31 07:30:03热度:0
导读:母亲能选择父亲纯粹迫于无奈。一句开过了头的玩笑话使得父亲认真,母亲不得不为自己的玩笑付出代价,那就是和父亲订亲。父亲小时候家境贫寒,父母早亡,与奶奶一起过着苦日子。害过一场红眼病后,一只眼睛眼皮上下粘
母亲能选择父亲纯粹迫于无奈。一句开过了头的玩笑话使得父亲认真,母亲不得不为自己的玩笑付出代价,那就是和父亲订亲。
父亲小时候家境贫寒,父母早亡,与奶奶一起过着苦日子。害过一场红眼病后,一只眼睛眼皮上下粘连,家穷没有及时医治,后来好好的一只眼因为眼皮粘连长在一起看上去成了半只。因此,父亲在村里落下一个外号“半个眼”。
半个眼的父亲是生产队的干活能手。一望无边的麦田,父亲总是开第一镰,接着麦田里开始了你追我赶,麦收的热火朝天,年轻人的争强好胜,使得父亲出尽了风头。父亲总是在麦田的最前端,他的第一把割倒的麦子成了标志,人们只能顺着他放麦子的地方放麦子。因为年轻力壮,父亲的奶奶跟着父亲安享着晚年。
当时的母亲是村里最漂亮的。粗衣粗布裹不住的美好身段,一双大眼睛忽闪分明,黑油油一条麻花辫甩来甩去,牵动着多少后生的心。母亲的心很高,不仅长得好,而且里里外外一把干活的能手,家里缝补是巧手,地里干活也不落后,多少人巴望着娶回家。父亲打心眼里喜欢母亲,只是感觉自己太过不配,家境不好不说,还是“半个眼”。
麦田里,大家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开玩笑。人们冲着父亲喊“保成,别割那么卖命好不好,麦子又不是你自己的,是生产队的。你跑最前面干吗?想引起大姑娘注意吗?”听到这里,父亲总会不自觉用眼瞟母亲。虽然他知道,那时母亲才不屑于瞅他呢。大伙明白父亲心事,就起哄“保成,你咋就长了半个眼呢,不然该有多少大姑娘喜欢你呢,首先咱村的润娥肯定能看上你,你说是不是呀?哈哈。”
父亲脸红了,傻傻得笑着。他喜欢别人开他和润娥的玩笑。那时母亲可不高兴人们这样开,她挥着镰刀对开玩笑的人高声怒骂“你们这帮挨千刀的,信口开河,要是敢这样乱说,当心我用镰刀割掉你的舌头。”
“你能管住我们开玩笑,你能管住保成喜欢你吗?我们都能看出来,保成非常喜欢你。保成能干,憨厚,心眼儿实诚,你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那时的母亲性子烈,嘴上不饶人,看大伙儿如此开玩笑,气得脸红脖子粗。父亲看着大伙这样气母亲,也就悄悄不敢说话,挥着镰刀向前割去。
母亲也知道大家玩笑这样开下去,以后自己在保成面前可再也随意不起来,于是就冲着大伙说“如果保成不是半个眼,我就嫁给他。”“你说话算话?”大伙儿不依不饶。“那当然,我大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二天,出工的时候,一向是一马当先的父亲那天迟迟不见身影,大伙儿猜测着,议论着。这时,村里多嘴的田姑慌慌张张跑来,冲着大家就一嗓子“不得了了,保成昨晚自己给自己的眼睛动手术,今天眼睛肿得不像样了,保成奶奶在门口哭呢。”大伙一听,都跑去瞧情况,只见保成捂着半个脸蹲在灶膛口。保成奶奶一边哭一边数落“你说傻不傻,人家润娥一句话就让他把自己的眼给拉了。这回好,拉得半个脸又肿眼又出血,比以前半个眼还难看了。”这时人们才知道,昨天听了润娥一句话,不是半个眼就嫁给他,保成回去寻思着把一个大别针弄弯曲,从眼皮粘连处勾进去,自己用力一拉就把粘连的上下眼皮给豁开了。父亲当时是生产队干活能手,生产大队长可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他决定让父亲去镇医院上药。结果父亲用一块布蒙了半个脸缠住就提着镰刀下地了。
一向要面子的母亲当时看着这局面,知道问题严重了。她没想到保成为了那一句玩笑话能对自己下得了手,那可是生生把好肉给拉个口子,更何况是眼睛上,弄不好弄瞎了可是自己害的。她别扭归别扭,最后还是在村人的掇合和玩笑中,与父亲定了亲。好在上天有眼,父亲的那个自己豁开的口子慢慢愈合竟然奇迹般分开了,终于可以告别“半个眼”了。
生产队的两个标兵组成了家庭,日子红红火火过了起来。后来就有了哥哥姐姐,再后来有了一群娃,我有幸在计划生育刚刚开始的时候赶上了末班车,成了父母最小的孩子。
家里人多,要吃要穿。大集体的劳动挣工分儿制度解除后,田里只有父亲一个人干活,母亲拉扯着我们这些孩子。日子很紧,父亲背着行李到大城市打工,父亲干过建筑小工,修过自行车,当过修鞋匠,看过大门,这一打工就在大城市漂了十年。这十年,父亲像台机器,用他的损耗换来了家境的好转,哥姐相继念了大学,成了家。在父亲没来得及好好歇着享一下清福的时候被查出患了癌症。治疗,化疗,重病三年癌症吃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能卖的全卖了,都变成了父亲的药。被病痛折磨的父亲脾气暴躁,心情绝望。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宽厚。母亲总是宽慰父亲“孩子他爹,你不要胡思乱想,以前总是你在为这个家拼命,这回该由我来挑起担子,我出去借钱,砸锅卖铁我一定要治你的病。”
六月的天,上午晴空万里,下午雷声大作。飘泼大雨发怒般的倾泄。母亲披了件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出了门。
父亲撑起身子透过窗户目送母亲消失在雨里,泪顺着眼角滑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父亲哭了。曾经家徒四壁,抚老携养,病疾缠身,他累过没有哭,痛过没有哭,甚至多少次化疗都没有哭,今天面对母亲的以心相待,他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一次次求告一次筹钱,她徒步走过多少山路,看过多少亲戚朋友的脸色,她用爱延续了父亲的生命。
父亲母亲连同他们的爱最终没能战胜病魔,父亲在癌症重病五年后生命走到了尽头。临行时,我们在场,父亲倚在母亲的怀里,很踏实很安祥得闭上了眼。我们用哭送行,他用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