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微笑
作者:间不容息时间:2025-03-31 12:58:06热度:0
导读:清晨六点,被手机的铃声惊醒,又是周六,记得要去机场接安,急急起身,去玄关拿了外衣,准备出门,忽然瞥见桌角安的照片,心一阵阵收紧,悬在那一刻,因为今天不用去了,半年前安已经走了,走得那样悄无声息,却不时
清晨六点,被手机的铃声惊醒,又是周六,记得要去机场接安,急急起身,去玄关拿了外衣,准备出门,忽然瞥见桌角安的照片,心一阵阵收紧,悬在那一刻,因为今天不用去了,半年前安已经走了,走得那样悄无声息,却不时混乱我的思绪。
记不清一年中有几次会在这个时刻,去接安,只知道车程大概有40分钟,每次我都是一路无语,望着车窗外疾驰的风景,心似乎张开羽翼,在风中遄飞,渴望一瞬间就能飞抵他的身岸,直到掌心将思绪沁出汗珠,浸湿想念。
认识安,是在朋友的婚礼上,他是伴郎,我是伴娘,虽然过程很是老套,但每每想起时总会拂过丝丝甜蜜,安是那种阳光型的男人,高大青春洋溢,微笑时,不时露出洁白的牙齿,乌黑的眼睛弯成一轮下弦月,掩在浓密的睫荫里,仿佛正笑望着青春。
不知为什么,我对长相太帅的男人缺乏好感,总感觉太华而不实,没有安全感,所以对他的热情采取回避的态度,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他的问话,结果最后弄得很尴尬,不欢而散。
大约一个月后,突然接到安的电话,还是那个快乐的声音,但语气有点游移,一阵沉默后,安说:“我感觉你做我女朋友挺合适,因为我第一次见你有种心跳的感觉。”这回轮到我大笑了,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古老而荒唐的表白,原以为这种对白只能在爱情小说里泛滥,安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似的,笑着说:“人是不能天天心跳太快的,那样会得心脏病,但如果不心跳吧,有感觉枉来一世。”我说我还年轻呢,不想那么早考虑个人问题,安听了,沉默了,一会听见他悠悠地说:“十年生死两茫茫。”我突然语塞了,面对这样惊心的话语,不知如何应对。
后来的一个月,办公室总能收到九枝马蹄莲,翠生生的根茎,白云似的花冠,朵朵绽放着的花靥仿佛安的笑容,我把它们放在透明的瓶中,默许了这份情感,女人的心思虽然细密,但总会被莫名的情结挑动了神经元,陷落其中。
有时会想:人们为什么渴望看到彩虹,其实它不过是一束折射的光影,剥去那一层层的虹彩,它只是一颗颗云集的尘埃,因为那遥遥相隔的距离,才会如此美丽,动人心魄,而我就喜欢这种距离,虽然空幻,但却难以割舍。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成就了我和安的恋情。像大多数恋人一样,随着时光的推移,我们之间的情感也逐渐加深,只是一直很平静,缺少一定的热度,潜意识中总感觉安就是自己的亲人,对他也不想设防。有时会自问:这究竟是不是爱?
安总叫我画儿,听起来很肉麻的称呼,于是我总是酸涩涩地回他:“别这样叫,好吗?!感觉像是在使唤丫鬟。”不知是出于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他始终不改,每次叫我时,还带着那种细致的微笑,我虽然很气恼,但还是随他去了。
高大的安有一双纤长细致的手,我总笑说,那是一双绣娘的巧手,安听了,总会好脾气地调侃:“那你就是随他我的拇指姑娘,以后出远门,我就把你放进口袋里,一起云游四海。”
我和安都喜欢冥想,有时也会说起生死,安说如果死后能够去天堂,他要做一名花匠,用云朵为我造一座华屋,屋角栽满马蹄莲,等着我去马蹄莲中作一只无忧的花精,一起守望霞光莲云。
再后来安被调去C城做销售总监,三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我也习惯了这种等待,但心中也多了一些牵念,有时会是一种痴想,而这与过去我的性格有点格格不入,因为我有种与生俱来的麻木感,对亲临的一切缺少激情。也可能是那种距离感,无形中却增加我对安的依恋。安很细腻,每天无论多晚,总会电话回来,问长问短,虽然有点婆妈,但心里总不免泛起浓浓的温情。
有一次很晚了,安来电话,听声音,他喝醉了,像个孩子似的大声叫着我的名字:“画儿,发人过来吧,我受够了。”然后听见一阵男人散乱的哭泣声,原本阳光的安竟然也会哭,只是那种声音很低很低,却深深印入我的心髓。
那是我唯一去C城的经历,没想到竟成了我和安的永诀。
在C城的三天里,我是快乐的,安总是开车带我去远郊品尝各种土菜,他说我太瘦了,需要大补,有时在路边看到卖烤玉米的小贩,他会停下车,去买几只胖胖的老玉米,塞进我手中,笑盈盈地看我啃着那金黄的珍珠齿粒,仿佛那焦香可以自我唇边漾开,深深渗入他的心底。
安的噩耗传来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只记得那是三月里的一个雨天,因为第二天他要回来,知道我喜欢马蹄莲,所以就去了乡间采野生的马蹄莲,安说,花店里的花没有那种自然的清芬,可是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听说安死去时,样子很安详,他的头埋在散落的马蹄莲中,白色的花冠沾满了殷红的血,像一朵沐雨的彤云。
我的安去了,南郊的墓园中多了一个爱笑的灵魂,我没有哭,安说我哭起来就像个小熊猫,只有微笑才能看到彩虹。
我的安去了,飞去了天堂,也许正在搬运云朵,为我筑建那不老的华屋,那拱形的屋顶一定铺满了白色的马蹄莲,绽放着朵朵细致的花靥,那里盛着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