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梦里梦外
作者:常川时间:2025-03-20 16:53:20热度:0
导读:中秋节的明月,已经被几个日头盖过去了,日头还未到西沉的时候,老早就旋了起来。透过薄薄的云雾间看得见那月亮的一小边,似被刀子削掉。秋风清爽却还未及到这南国边隅,就连都市丛林之上的月子老妇人也显得异常秃废
中秋节的明月,已经被几个日头盖过去了,日头还未到西沉的时候,老早就旋了起来。透过薄薄的云雾间看得见那月亮的一小边,似被刀子削掉。秋风清爽却还未及到这南国边隅,就连都市丛林之上的月子老妇人也显得异常秃废。好似它那温温柔柔的白光,在人为的万紫千红中,因被盖过自身的才华,感到忧伤。有个诗人的那句“每逢佳节倍思亲”,在此刻尤越明显。
在湘西的一个边陲,那里,以不知为人类疏忽了多少年代,为历史所遗忘了多少岁月。这时节的家乡,是收割稻谷的时节了。脑海里面在有意思的构想起一副秋割图,三五四群的妇人们各手里面柄持着细齿弯背薄口子的割谷镰剪子在水田中,匍匐在一片片叶黄粒金的稻蕙前,在嚼骂着,诉嚼着各自家里面的钉头小事,或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有时不免戏谑着在旁正挥着汗水、站在碎谷仓子上,那些手脚并用,忙得不可开交的男人们。如“悖时的,昨晚上被马子尿冲得两脚发麻,今朝就触仓子过活,也不怕把仓板子触平”。随即哄散出一片灿烂的脸嘴。男人遇较老实的则酩嘴笑过作罢,一些则继续回应着玩笑开下去。这些年龄在这个时节开出的玩笑,自自然然的是没人当真的,更莫道及翻脸扯皮之类的事情了。这些为男人们作踏足操作着的碎谷仓子,则是为农家人在为一个夏天的阳光雨露所及滋养生成的稻蕙在收成时;山中的松杉木竹编制而成的仓子,其外型如平底船,农家人在仓子上横置着一个大而圆长的球,这个长型球当地土人称为刺球,也不知是谁个聪明脑子想出的办法,在这球身上密密麻麻的安置着些粗大的铁钉,球芯两端旋着两个小齿轮,用两快铁板子搭住一块踏板供那些毛手毛脚的汗子们贱踏,在这些形同山洞中被小孩子们称作的妖怪喽罗们浑而有力的踩踏,时不时的会因那叫作刺球的东西的运作下,发出“汞汞汞”的美妙音调,庄严得甚是牛颈项下铜泽的撞击声,让听着们更觉大自然的玄妙。
收割场上,这些嘴皮子薄利的妇人们、毛手毛脚的喽罗们,包括那会制出美妙音符的碎谷仓子,皆非主角。在这副收割图上,那些穿梭在妇人,喽罗们身近的小个子,脸上的皮白里溢着蛋芯的黄,胳臂上的肉嫩得尤如奶酪。在这些个小个子身上,有着大人们无从留意的聪慧。在这些小个子的内心,暂时还找不到人类的缺点,那就是不道德。这些小个子在此时节,肩负着收割最为艰辛的工作。他们一趟接一趟的把妇人们割下来的稻蕙抱及到那些毛手毛脚的手上,然而在小家伙眼中,这些稻禾叶子割到身上又痛又痒,抱及到手上重得无可言及的稻蕙,在男人们手里,只仅仅往碎谷仓子里送上两送,便剩下一堆堆只供晒干了可以燃烧的稻草,这些稻草还须得劳烦小家伙们用最简洁,且熟练的手法扎成站立着的稻草人,甚是辛劳。
这些小家伙当中,也有些喜欢偷懒的家伙,他们在大人们一时的疏忽下,便会溜到别的、远的、大人们所不能看及到的地方。或,收割过了的水田。或,能及泅水的小溪。在水田里有着孩子们的乐趣,他们学着山中野猪的觅食法,用手指在浠泥中,寻找着蛰伏在泥里面,稻草桩子下面的泥鳅及黄鳝,自是玩得不意乐乎。在大城市中,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们寻找不到这些农家的乐趣,但却能说出“秋高气爽”、“麦黄金秋”之类的话来,用来解慰自己,或道及给别人。
在家乡的山林间,有一种名为龙桑果的果子,果子生长在矮小而枝叶茂盛枝体顶尖,酸甜的味道,能食。果子极细,红扑扑的结满了整个枝头,七个八个、十个二十个的结在一起,状似一朵朵盛开着的大红花,土碗那么大。此龙桑果木在湘西一带繁衍生息,当地的土家人及其苗人只仅仅当作花朵来观赏。
多年未回家乡了,在家乡,随处都能嗅到泥土的气息。有飞鸟和甲虫的气息。有松杉挺茂、嘉木成荫的植物气息。有极其温柔而薄暮清香的空气,经微风带来的气息中,稻草的香味。有隔家果子树上烂熟了的诱人香味。有山中石块岩缝边,绿藤缠绵着的八月瓜,在九月开了口甜烂了的香味。有从高山峻岭上渑出来那略带甘甜且滋养了土人们若干年代的清泉。一切,皆是如此的熟悉。在过街河道旁的老巫婆家的院坝上,收割季后杀猪宰羊骧土酬神时,焚烧冥纸时那彷似来自另一界的异类香味,是如此的让人怀恋。特别是在月圆之时及其前后的日子里,尤心尤胃,何况梦里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