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推车
作者:惆惕时间:2025-03-14 07:30:45热度:0
导读:我继续我的写作,仿佛有一个神话在我胃里孕育,像一根芒刺的骨,又好像一支枯槐撩动了我的灰发。我没理它,继续看那个小活物在推车上山,他将物品在山上出售,再推车下山,每天这样,顶多雨雪天加件蓑衣,那蓑衣由草
我继续我的写作,仿佛有一个神话在我胃里孕育,像一根芒刺的骨,又好像一支枯槐撩动了我的灰发。我没理它,继续看那个小活物在推车上山,他将物品在山上出售,再推车下山,每天这样,顶多雨雪天加件蓑衣,那蓑衣由草织成。
他似乎从不厌烦,更不憎恶。我怀疑他是否会思考,我观察他额头阔展,眉宇沉静,有沉潜之气,如一高士,可是在推独轮车。他将独轮车漆成红色,用上一年;再漆成黑色,再用上一年;再漆成绿色,又用上一年;再漆成白色,还用上一年;再漆成黄色,仍用上一年。他不断改换色彩,我不知什麽原因。以显示年岁更迭?我问过他,他从不回答。
他在漆车时,决不让外人打扰,妻儿都帮他看门。往往一做就是一周,这一周他不出门,也不上山。而车一漆成,立即会引来众人的惊叹,人们都问他颜料哪儿购得,他从不回答。不单如此,他吃饭时也是单独一个人吃。仿佛认识他的人从未听过他说话。他每天推车从不憎厌。
我故意用食指拨翻他的车,他把车正过来,拾拣起物品继续上山,我不断拨翻他不断拾起。我累了,他还是推车上山。夕阳时,他数着钱推车下山。他的履历很简单,似乎仅仅是一个农人,行走的半径并不很大,有五十公里吗?难有!可是他又很神秘,因为他不说一话。他聋吗?他分明听清我们在说什麽,可是他为什麽不回答?
他还是推车上山,我想为他写篇神话,可是神话色彩比不上他的独轮车丰富。即使我写成多色调仍显单一,我忠实的写出又是重复,我写出心里的又非别人心里的。我踌躇,踌躇时我总爱抽烟。
那色彩越来越鲜艳,连夕阳也羞于在车前走过,他不显老衰,还是推车上山。他似乎永远这样低调。他的妻儿似乎也很低调,从不在人前说多余的话,多用单字。儿子似乎总是一个人玩,偶有人来,他也是带他们去院落的远处去,他从不让父亲觉得吵。后来,那个小活物去了,他儿子接着推。
一天从外界来了几个画师模样的人,被这片山林所迷,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些实物被谁用画笔着过色,仿佛永不褪色。有乡人告诉他们独轮车主人的事,他们去了独轮车主人家,儿子像他父亲一样不再言语,几个画师兴味索然,走了。
一个黑夜,有三个黑衣人闯进小活物的家,想窃窥天机。一个人先跑过去探路,刚从窗缝中看到一星光亮,他惊得咬紧了面罩,他轻轻跑回来说,我看见,我看见!我不能说!另外两个人不明所以,也跑去又跑来,说着同样的话。他们去了,再也没来过。这片山林仿佛再也没有褪过色。可独轮车的秘密没一个人知晓,即使窥见天机的人也总是秘密,顶多来一句,我不能说。
我几次推开小活物的房门,力过大,房就倒掉什麽也没有,力小则打不开。小活物是我创造的,然而他似乎在我之上。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也开始怀疑小活物,还有独轮车,我拆装了三次,一无所获。我把那座山林搜了个遍,没发现可疑,我逮住几位画师,他们守口如瓶,我以死相逼,他们不畏死。
他儿子每天装好独轮车上山,他娶得女人在山下门口等。我不再是他们的主人了。我抽着烟,一出门被车撞在地上,烟头飞了出去,他们说我已死,但我没死啊!他们把我烧成灰,但我没死啊!他们把我葬在了山里,但我没死啊!不信,你到那山里把坟扒开,看那片土地还在流血,每滴血都能说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