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现场
作者:宠命时间:2025-03-27 06:11:04热度:0
导读:段振兴急匆匆地穿衣下地,三步并两步地奔过门厅,在门口摸索着,蹬上鞋,又张惶四顾,可别落下什么呀,现在她死在床上了。得赶快离开,不留什么痕迹的离开,悄悄地。手机?钥匙?钱包?打火机?哎呀,袜子,袜子还在
段振兴急匆匆地穿衣下地,三步并两步地奔过门厅,在门口摸索着,蹬上鞋,又张惶四顾,可别落下什么呀,现在她死在床上了。得赶快离开,不留什么痕迹的离开,悄悄地。手机?钥匙?钱包?打火机?哎呀,袜子,袜子还在床脚下卷伏着呢。段振兴急忙抓过袜子,拎松高档旅游鞋的鞋带儿,脱出脚来,坐在地板上穿袜子。赶快走,趁天没大亮,他低低地喘着粗气,又迈到门口,拉住暗锁内开柄,忽然门外对面单元的门响,似乎是孩子和家长的对话声,段振兴屏住气,又是门碰锁的声响,踏踏下楼的脚步声,一问一答的说话声,这大概是家长起早送孩子上早自习。得等他们走出楼去,这是在五楼,别急,等等。
段振兴半曲着腿,退坐到门厅的一把椅子上,手抚在胸前,似乎想压慢狂跳的心,缓一缓。上面六楼,下面四楼真真切切有开关门的碰响和脚步声,说话声。别急,段振兴想,急容易出错,缓一缓。再想想,不能让人碰见,这么早从个独居女人家出来,这女人又死了——死讯很快就会在周边这几栋楼,社区扩散开,不能,不能这么急惶惶地往外走。从现在起到八点钟之前,很容易被人碰见,八点以后,社区里上班的,上学的都走了,早上遛弯的也回了,出来进去的人少了,对,趁人最少的时候走。这么一想,段振兴深深吸口气,又慢慢舒出来,幸亏刚刚没那么鲁莽。他在半明半暗中坐着,附近小学校的操场上,有学生晨练的跑步声,由门厅透过阳台的玻璃窗可以看见街旁路灯向半空里散射的疲乏无力的青白的光,街上有环卫处的自动清扫车驶过,刷刷地刮扫街面。昨晚上俩人喝几样酒?白兰地,罐啤,白酒都有。“可是,可是没理由弄死她呀。”段振兴自言自语着周身一抖,脑袋里木木呆呆的,怎么也回忆不清昨晚上的经过细节,莫非是酒后失手?好像昨晚上俩人没争吵没打架呀,有什么动机呢?莫非是梦游?自己从来不梦游呀,酒精作用——几样酒混合的作用?从没有过要她死的潜意识呀,把她当别人弄死?没跟谁有这么大仇呀,自杀?她没缘由呀,都说女人心海底深,可是,段振兴相信她不会的。
她是段振兴的初恋女友,俩人分手也是她提出来的,可说是她甩了段振兴,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以后,俩人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现在,孩子们又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小孩子,要说俩人的区别,就是段振兴的老婆健在,而她的老公去世二年了。段振兴背着家人跟她旧情重续刚一个来月,真是刚刚“好上”。昨晚是俩人二十多年后的第一次的鱼水之欢——又短暂又不怎么成功。可这跟杀人跟自杀有什么关联呢?可是现在她死了,而他段振兴在现场,是唯一在现场的人!或许她没死,只是一时休克?现在正缓过劲来呢。段振兴坐着不动,他知道她死了。都说想事情费脑子,绞尽脑汁。现在段振兴又绞又挤又压又榨,脑子还是木的,怎么回事呢?他跟她。
“真快呀,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啦,咱们都五十的人啦”记不清他跟她是谁说的了。
“咱们的孩子都是80后,都当妈了,”记不清他跟她是谁说的了。
“同在一个城市里,你东我西的都各忙各的事儿,整年忙,二十多年咱们真是极少能碰着”记不清他跟她是谁说的了。
“现在能在一起这么喝咖啡,真是想不到,当年真没想到。”记不清他跟她是谁说的了。
“初恋时,我们不懂得爱。”记不清这是句歌词还是戏词,段振兴可记得这是由她嘴里说出来的。说时眼睛幽幽怨怨的。
“嗯,我可不想几度夕阳红,都半百的人啦,再婚这种事儿不比年青那时候,双方对对方不了解,几十年的生活习惯,脾气秉性谁也适应不了谁,再说双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难融到一块儿,还是现在这样好——有个了解有个理解有个诉说的可靠的伴儿。这是缘,顺其自然吧,一个礼拜在一起喝回咖啡什么的,聊聊天儿,嗯,劝你也别起离婚的念头,都多大的人啦,对自己的老婆好点。”段振兴记得这是她在电话里说的。
“电视——卫生与健康节目说,现代都市女性经期平均后推到五十四结束。”这是她昨晚说的。又是眼睛里幽幽怨怨的。段振兴记起来了,还有,“几样酒先后喝容易醉,兑成鸡尾酒不容易醉。”还有“哎哟,后脖梗子疼,你轻点,你醉啦?”醉眼朦胧中,她夹七夹八地还说了许多,还哭了,还顺其自然了。他和她即便是“酒到自然成”也都心里明白,俩人的这事儿经不起风传——段振兴是市府机关的资料室主任,她是学校的音乐老师,虽说教音乐的老师比较活跃,奔放,可这事儿好说不好听,他和她总得顾虑身份,再看得开,也不愿让单位风传,也不愿让子女们知道。
对呀,他俩喝酒,又欢欢喜喜地上床,完了事儿她还吩咐,让他明早早点走,因为她女儿早上要把小外孙女儿送来——才两岁半,由她看一天,明天是星期天,对了,是星期天,段振兴记起来了,昨天下午还跟家里说他在单位该夜班轮值了。对了,对了,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是自然死亡!嗨!这么昏头昏脑!这么紧张干什么?他又没犯罪,连轻微违法都没有!
段振兴疾速从椅子上挺直立起,转了一圈,又奔回卧室,替死者把半裸的身子盖严,又把自己昨晚盖的那床鸭绒被胡乱地塞进壁橱。走,别等她女儿来了说不清。段振兴来不及更多的细想,走。系好鞋带,别落下什么东西,走,也算是一夜情,也算是对死者尊重——替她盖严了被子。可是,等会儿,段振兴忽然想撒尿,那种小肚子胀鼓鼓的,憋急躁动、后背冒凉汗的排泄欲望裹住了他,他进了卫生间。卫生间墙上的镜子又留住了他——他脸上有层油,头发是乱的,眼泡有点浮肿。得洗把脸,拢拢头,段振兴平素很注重仪表细节,走在街上也好,坐在公共汽车里也好,回家也好,不能让人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刚离开在一个床上守了半夜的死人。冷水真凉,手指头和脑门儿都冰镇样的感觉,段振兴对着镜子闭眼又睁眼,晃晃头,镜子上有浅白的干涸的水印儿——可能是她昨晚上洗澡溅上的。下意识地用湿手去抹那水印儿,镜子上是一层“丘疹”样的水珠和流痕,又用毛巾擦抹,又是一层密密扎扎的透明又模糊地水雾。用她的毛巾——生前的毛巾使劲擦脸。可是,等会儿——段振兴钉在镜子前——那种脑袋木木呆呆的感觉又来了,很快,只几秒钟又没了。为一种异常清醒,异常清晰地感觉,很鲜明地取而代之,她的死因是什么?记不得她说过有病没有,心脏?血压?酒精引起的并发症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