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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记得爷爷的嘴巴边白须蓬松,说起话来胡须蠕动不已:“小孙啦,你一个小娃子,可不要单身到碾子房去哟,咹?!”我问爷爷为啥不能去玩,爷爷一言未发,只是摇摇头,长长的白胡须在胸前诡异地飘洒着。于是,我就只敢站

记得爷爷的嘴巴边白须蓬松,说起话来胡须蠕动不已:“小孙啦,你一个小娃子,可不要单身到碾子房去哟,咹?!”
我问爷爷为啥不能去玩,爷爷一言未发,只是摇摇头,长长的白胡须在胸前诡异地飘洒着。
于是,我就只敢站在老家土房子旁的槐树下,遥望那远处小小的孤房子,它乌黑的影子在暮雾中出没。我从来就没敢接近碾子房一步。在我幼小的心中,碾子房是了一个虚幻的小黑点。
当我不再打听这事时,爷爷却又不由自主地提起来:
咳。提起这发财岭上石老板开的碾子房,当时方圆百里闻名啦。五间大瓦屋都是通稍,中间无隔墙,里头好大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头哇。那时县里有一条大路从碾子房门前经过,几十里远近的农户都把菜籽、漆籽、木梓背到这里来榨油。石家的碾子房门上每天骡唤马唏的,人来人往,男女老少象纺线般地不断纤儿。三个乡五十七个村的菜油、漆油、木油都在这儿榨出来。碾子房内的三副大木榨轰轰作响,日夜都听得到“吱吱呀呀”的榨油声,把人的耳朵都咋麻哒。到了夜间,碾子房里点几十盏油灯,隔几匹山都看得见灯火晃眼,好气派哦。
咳咳。那时碾子房的人那才叫威风呢。石老板出门都是骑一匹大白马,马头上披红挂彩。他老婆出门都是坐的滑杆儿,滑杆儿上的白布凉棚在半天云里飘呀荡的。他老婆是城里商会王会长的姑娘,又年轻又漂亮,爱倒了三乡五十七村的男男女女。嘿嘿!
咳咳咳。石老板碾子房的正面墙上,端端正正地贴着碾子神神像。那碾子神穿的蟒袍玉带,身披大红袍,头戴冲天冠,一年四季香火不断。白天看时头顶上瑞云一朵,半夜里就放出金红色的神光。这神可灵验嘞,保佑碾子房发了一百多年的财啊。
咳咳咳咳……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我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爷爷已逝世二十四年。他那白须蓬动的印象已在我脑海中淡忘,他急速的干咳声也随风飘逝。
五月上旬的一天,我和两位同事到偏远的山村去检查旱情。去是走的大路,远了十里路。第二天转来时,就依照当地农人的指点,抄近些的小路。
太阳呈菱形定在头顶上,白花花地向地面砸着光块。三个人在崎岖的羊肠小道上攒行。我拄着木棍在前面走,两位年轻男女在后面跟。女同事不停地用草帽扇着,大口喘着气,一路埋怨我这个“老大”不该听老乡的胡话,贪走近路,这么难走,真是活害人,一路嘟嘟囔囔。没见过现在的女人真是秀气,不好服侍。我烦不过她,就吼一声:“咱们山区就这模样儿穷山恶水的,没得好路你走!”
吼罢就一个人冲到前面。于是三个人都不作声,闷着头走。
女同事被树根和山石一连拌了两个筋斗,坐在地上撒赖,说什么也不走了。正在为难之际,男同事忽然欢叫起来:“老大你看,那儿有一截矮松树,快点到下面去纳凉。”
我快步来到树下。这是一株断头老松树,树干已被雷电拦腰击毁,树身熏得焦黄。从主干半截处长出一蓬苍翠的松枝,曲里拐弯地象一只巨大的龙爪,在我的头顶上徘徊。
女同事一捱到松影边就坐下,耷拉着头大口喘气。男同事赶忙坐在她身旁用草帽为她扇风。看着她俩的亲热劲儿,我只得离她俩远一些坐。让她们也自由些。
我抬起头来,四下里搜寻另外的绿荫。可是望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块桌子大的阴影。
我垂下头来,站在松荫的边缘。
忽然,我后脑勺上似乎有一点微微的刺热。好像是有人在身后窥视自己。我急速转过身来,四周遥望,并无一人,只有蒿草静立在正午的阳光下。
我低下头来擦额头上的汗,耳朵一阵鸣响,似乎有一下不易察觉的开门声。
我慢慢抬起头来,原来我的感觉没有错,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远的一片草地上,有一间小小的独房子——要不是我过细搜寻真还发觉不了呢。只开一扇独小门,半掩着。我想要是到老乡屋里讨碗水喝,顺便坐在屋里椅子上凉快一下,到是蛮好的。
到独房子去的分岔小路被茂盛的草丛遮掩,粗壮的蒿草从两旁倒伏在路中,齐膝盖深。想必是户主改走别道,便把这条分岔小路给废弃了。
我用木棍打伏草叶,辟开小路。原来这是一条一米多宽的土路,路面平整,原可供三人并排行走。只是长年无人走动,被草丛淹没不易让人发觉罢了。
我观察一下小屋外面,周围无果木树,亦无翠竹棕榈;无瓜菜蒜葱,也无鸡鸣狗叫。
更奇怪的是屋旁没有任何通向别处的路。也就是说,我刚才走的路便是唯一的来路!
我独自来到房屋的正面,小门半开着,里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这是因为外面阳光太强的缘故吧。我欢快地喊:“老乡——老乡”。我喊的声音不大,里面似乎有人小声应了一声。
我欢欣地跨进门。过了一会儿,就渐渐看得清里面了。
原来这房间内空不小,正中是一架巨大的石碾,立起的石轮有我的眉额高,支架都是粗大的方木制成,嵌在地面的园形石槽碾盘十分硕大,气势吓人。碾盘园周的走道上,骡马拉碾时踩下的蹄印清晰可见,上面厚厚地落了一层灰尘,怕是有几十年没有人畜走动了。骡马粪料的臊味在房间弥漫。房内不算凌乱。屋顶上瓦缝间硬是没有一丁点儿的阳光渗漏下来。一阵凉气袭来,我觉得好冷。
我突然感到,这就是爷爷给我提到的那座碾子房。但是,爷爷说的它是那样的规模宏大,哪象是这样狼糠的一小间破屋呢。
我极力在房子里搜索,想寻一只凳子或椅子。
在房子的后墙上,模模糊糊地好像贴着一张小小的画。
这真是爷爷说的神乎其神的碾子房吗?也不过如此。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何况光天白日的,还有两位同事。我又是个爱猎奇的,就偏要过细看看有何奥妙。
我估摸着从大门到石碾子有十来步的距离,往进走了两三步,可见空中木架横竖叠陈,主杆足有一米见方粗,支杆也有一人合抱粗细,木料之粗大,是我一生都没看到过的,令我万分惊异。
后墙上的那幅画似乎不小,且贴的位置也高。画的右上角已脱落下来,把画面上方的大半部分给遮住了。不知道是人像还是风景画。
又走了两三步,逐渐发觉整个碾架十分庞大。目测了一下,整个碾架约莫高50多米,长宽有200米,气势磅礴。
穿过梁架的空隙望过去,只见那幅画好生巨大——我先前还以为是一张小画,悬挂处里地面有十几米高。虽然上半部被折落下来的画纸反面遮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