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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虽然有成几次说别送了,雨荷还是把丈夫送到村子右手边山坡上古樟树下。有成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显得硬朗,说别送了的语气也显得硬朗,但是雨荷知道有成的心很柔软。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外表硬朗稳重,内心却对雨荷充
虽然有成几次说别送了,雨荷还是把丈夫送到村子右手边山坡上古樟树下。有成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显得硬朗,说别送了的语气也显得硬朗,但是雨荷知道有成的心很柔软。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外表硬朗稳重,内心却对雨荷充满无限关怀呵护。在丈夫用关怀同呵护营造的无边幸福宁静里,雨荷显得别无所求。雨荷有时候想,丈夫所给的幸福,有如弥漫自己整个世界的蜜汁,自己整个人就泡在这浓稠的汁液里,不必挣扎,也别想挣扎,假如挣扎,恐怕会无处使力吧?
到了古樟树下,有成站住了,转过身来,表情冷硬动作却很温柔地伸手在雨荷的脸颊上抚摸了一下,说,你回吧。雨荷说,嗯,变天的时候你要记得把夹衣加上。有成说,知道了。然后转身继续赶路,不一会转过一个山坳,不见了。
雨荷回村的时候起风了。山岭的树木野草都摇摆着身子。只有山脚的村子很安稳宁静。雨荷觉得这个村子给人的最大印象就是永远安稳宁静。它虽然说是个村子,但是绝无茅舍泥屋,一律木屋砖墙,青瓦屋顶连续成片,中间很抒情地突冒着一些高树的树冠,不说比一般的小镇毫不逊色,就是比贵州那边的一些县城,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这里确实只是一个村子,完全没有梗在村里房屋间的街市。房屋的布局结构,也不同于城镇。城镇的房屋,大都独门独院,街市是它们的唯一联系纽带。而村子的房屋院落虽然都有大门中门相对独立,但它们又互相依偎,出其不意就有门洞道路连通了,显得一切天成,联系有机。村民随便置身谁家,不必绕道村中道路,在庭院间七拐八拐,就可以便捷的走到自家或者想去的别家。当然,这对不熟悉这里的外人,可能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说村子不比一些简陋县城逊色,还因为这里规模很大,约莫有500多户人家,总人口有好几千。这些人家一律姓柏。据说有个共同的祖先。聪慧而多金的祖先于明朝来此隐居,繁衍成这样一个庞大的族群。也许传家有方,也许风水庇佑,繁衍出来的子孙们个个纯良能干,让村子日益繁盛,堪比城镇。纯良的子孙们依旧耕读持家,有出去做官为商的,也不把官场腐朽浊恶气息带回村子,退官返村的老者,纯朴良善有如不识字的村翁;经商的呢,只把滚滚的银钱财富带回来,不会把生意做回村中,也不会把商人的虚伪奸猾带回来,大商巨贾回到村子,有如清寒秀才,温文而谦逊。有成就是这样一个富商,所以雨荷才会被爹妈从县城嫁到这里来。
村子前面是条弯弯的蓝绸带似的河流。这河平缓,也不很宽阔,因此显得不起眼。但是对岸鱼头似的突过来的青山,青葱爱人,斜出一条山路直赴河边,于是这边就有了码头,河中就有了渡船,村前这河就具有了诗情画意。有时候来自贵州的连缱木排,浩荡的从上游漂来,又迤逦向下游漂去。雨荷望着这些有木屋、有晾衣架子、有或活动或静坐的男女的木排从村前走过,就想起河流上游有烟雨迷蒙的苗寨侗寨,下游有烟波浩淼如梦似幻的洞庭湖,世界那样大那样流动变幻,而古村那样小那样闭塞宁静。心里就有一丝慌乱。但木排一过,对面山道上清静无人,这边码头人影稀散,河水并不喧哗,雨荷又觉得世界那样安静,尘嚣那样遥远,还是古村让人踏实沉静。雨荷记起几年前在师范学校私看《共产党宣言》,被当局勒令退学,父母逼着把她嫁到古村来,虽然时日相隔不多,但是一切恍如隔世。
雨荷回村的脚步有些滞重。河中央有条小渡船,载了一头大黄牛,吃水很深的样子,整个船就行驶的小心翼翼。船尾是一个背负包袱的年轻男人,站得笔挺,看的出不是熟识的本地人,也不像牛贩子。雨荷没有流连河谷风光,径直回村。不久身后响起喀喀的脚步声,那声音坚定而沉稳。“大姐,高埠小学校怎么走?”雨荷正想回望的时候来人开口问路了。雨荷看出就是刚才同黄牛一起过渡的那人。来人一口官话,可见是外地人。雨荷正要开口说话,那清瘦陌生男子显出一副惊呆了的样子,而且脸色微赧。雨荷就也吃惊了,这人怎么如此腼腆,可是刚才问话的声音又不像胆怯害羞的人呀。此人长一管笔挺高鼻梁,给人一种干练爽快的帅气印象。原来来人从背影判断雨荷是位村嫂,但待对方回头,看出她这样年轻,这样脱俗,完全是一个知识分子的样子,哪里是什么村嫂,而且这女子眉眼又那样漂亮,足以让人惊艳,当即惊的呆了。来人从雨荷的眼神里读出了质疑,赶紧解释:“我叫陶长川,是柏正平先生的同学。柏先生介绍我来贵村村小教书。”话说得有些结巴。雨荷就笑了,说:“啊,是陶先生。柏正平是我家先生堂弟呢。学校沿这路直走。”陶长川言声谢谢,赶紧逃跑似的低头走了。雨荷就想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在外读书,还走南闯北的,都当人老师了,怎么这样腼腆了呢?不禁又独自无声地笑一下。
路过那口鱼池的时候,许多红鲤浮在那边靠岸的水里,争相咥呷水面的什么东西,弄皱了一池碧水,也弄晃了那照壁的倒影。雨荷站池边廊檐,喜爱的看那红鱼。不一会池塘里东一下西一下投小石子似的被砸出小坑。雨荷抬头望天,原来要落大雨了。雨荷赶紧一路小跑,赶会自家,转过中门,看见婆母正在院里手慌脚乱地收晾在屋外的衣服。“雨荷你跑哪里去了,快来帮忙。”婆母气喘吁吁的说。雨眼看着密集起来。雨荷哎一声,赶紧帮着收拾晾的半干的衣服。几只鸡计议好了似的脖子一伸一缩的鱼贯走到廊下,来躲雨。

两天后的黄昏雨荷收到堂弟柏正平的书信。书信写给有成的。有成估计有段时间回不了,雨荷就把书信拆看了。书信很短,寒暄之后交代他推荐了个叫陶长川的同学来村小学教书,此人人品很好,希望有成兄多关照。有成在村里,要算首富,但是为人稳沉持重,慷慨义气,在村中乃至县中极有口碑。村民有什么为难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会首先想到有成。
雨荷读毕把书信放到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去。心里就记起村路上见到的那个可笑的家伙。然而那个清瘦腼腆的男人,独自一人在这偏僻古村小学校教书,想起来委实有些可怜,需要照顾,有成回来,让他关顾一下校方,把他伙食开好点吧。雨荷把信放好就在梳妆台前坐下来。窗外傍晚的天光红黄明亮,有许多鸟在空中乱飞,好像是蝙蝠吧?雨荷望着窗外不知不觉哼起一支歌曲来。哼许久,才醒悟自己哼的是师范学校的校歌。雨荷不大唱歌,但是喜欢听音乐,轻松愉快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哼曲子。当然她喜欢听的和哼的并不一致。听呢,喜欢听西北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