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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王纯飚当兵刚到连队,按照规矩,高个子卢指导员要先点个名,实际就是先挂面大体上认识认识每个新兵。这批新兵,从中原到了新疆,又从新疆跑到阿里的帕米尔高原上,大山连着大山,人烟太稀少了,抬头就是一扑扑白

一、
王纯飚当兵刚到连队,按照规矩,高个子卢指导员要先点个名,实际就是先挂面大体上认识认识每个新兵。这批新兵,从中原到了新疆,又从新疆跑到阿里的帕米尔高原上,大山连着大山,人烟太稀少了,抬头就是一扑扑白雪皑皑的山峰,实在话,真让人心里感觉有点寒冷凄凉。这里说是营区,营房却是一种深入地下的坑道,连中原农民住的草房都不如。这次点名,也有点给大家鼓鼓劲儿给大家点安慰的意思。
点名开始很顺利。张三,到。李四,到。王五,到。干脆利落,新兵连早训炼过了。但是,卢指导员又连喊了几声王纯风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答应了。卢指导员嘟囔着:日怪!真日怪!卢指导员小学毕业,读不怎么熟悉的字习惯按推测什么音就命名什么音。他又使大声喊了句:王纯风!
王纯飚知道卢指导员是在叫他,他就是不应答。什么水平,还指导员呢?我如果应答了,以后大家还开玩笑喊他给我起的名字呢!等卢指导员又叫两次王纯风,他才用特殊方式做了回答。
坐在队伍里王纯飚竟然大声纠正道:报告指导员,你读错音了,我名字最后的那字念BIAO——飚,一声,是狂风的意思。
卢指导员的脸马上红了,大家都不由都看住了王纯飚,一个大胆包天的脚色。
新战士只敢眼看他,却没人敢出声,老战士们倒突然哈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这一笑,卢指导员更有些尴尬了。
王纯飚却表现得很平静,黑红色的脸上,没露出半点的笑容。他小声嘟囔道:有甚可笑的,又不是谁吃豌豆放了什么响亮的屁?一切不都很正长吗?
这时,他旁边的老乡李晓亮忍不住了,扛了他一下,很认真地也小声说:可不敢,人家是个大官!
王纯飚却嘟囔着:官咋了,知识可不分君枝民叶。他的话声音比较大,周围都听到了,都忍不住继续嘻嘻地笑。
卢指导员显然也听到了,卢指导员脸变黑了,说:有什么可笑的,啊,严肃点!日怪!就继续往下点起了名。
二、
帕米尔开冻季节来了,具体说是通往那座边界军营的路开冻了。每年这时节,就要举行个仪式。连队到外面半年多不通道路,这天开始和外界联系就密切了,应该搞点庆祝活动,每年都如此,传统下来的习惯。
在这里,天气转暖有一种标志。即站在营区外的山头上,看深深山坡下的河谷,首先看到杨树林枝稍上透出了绿色,杨树林旁边的牵天河里开始有水哗哗哗地流动了。
庆祝活动傍着河谷旁缓缓的山坡上面,营区有块早年老兵们平整出的操场。活动先是把藏了许久的大鼓拉出来,大家啊喝啊喝地擂上一通大鼓,然后是各班的小节目,一连闹腾几天,把窝了半年多的心气给抖擞抖擞。观众是全连同志,还有望不断的山峦。
在审查编写节目的问题上,王纯飚又和卢指导员戗茬了。自从那次点名他给卢指导员纠正过错字后,指导员看他的眼光总带点乜斜,总像在考察着他这怪怪的人。
王纯飚积极改写了一个三句半,连队保留的一个老节目,每年再演时大家都可以做修改。可一般人都愿请现成的,不想动手改它。王纯飚却硬改它了。卢指导员说他开头就改的不怎么样。王纯飚眼睛里射出倾斜而且发恨的光,盯着指导员,很不满意地问:有啥毛病?
卢指导员就说:我记的,原来的第一段的词是——帕米尔比天高,难以探到我的腰,革命战士志气豪,别小瞧!看你改的吧,帕米尔高原比较高,喜马拉雅探我腰,哎呀可别胳肢我,真可恼!你这么一改,太寡淡了,革命战士的雄壮气魄就没有了。尤其那帕米尔高原比较高这句,太臭了!
王纯飚深眼窝里眼睛珠滴溜溜转了许久,然后沾到了高个子卢指导员的脸上,看得卢指导员都不好意思了。大半天了,王纯飚说:卢指导员,你怎么不懂什么是文学艺术呢?艺术就是要形象化。帕米尔高原比较高,是和后边的喜马拉雅山相对比,能够让人产生联想。
卢指导员说:日怪,什么比较高,你咋不说多少多少米哩!
这么带着揶揄训斥的话,就使王纯飚只有了翻眼盯他的工夫,有点死眼子样。看得卢指导员浑身似乎出了刺很不舒服。
但是,演出那天,王纯飚带头擂了大鼓,又打头演了那个三句半。三句半仍然是他改写的词,把大家逗得轰然大笑,笑得前仰后伏的。王纯飚看效果出来了,演得就更带了劲头,举手投足都很滑稽,不少人都感叹看不出他还真是个活宝哩。
不过,这天后,战友们面对着他,经常说出一句玩笑话:帕米尔高原比较高!帕米尔高原比较高!王纯飚听了,总是友好地哈哈一笑。当然,这是后话。
那天,正是王纯飚全身心投入节目时,由于他的动作过大,背在身上的小鼓断了绳,骨碌骨碌地顺着缠缓的山坡往山下滚落。王纯飚马上意识到自己要惹大祸了。
这批小鼓和大鼓一样,都是连队的传家宝啊!自己弄丢了一个,遇到三句半的节目就不能象以前那样演出了。那么,指导员对他就会更有意见了。好在,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下山坡属于比较熟练的动作。他便扭了脸,在别人还没意识到什么时,他已经迅速跑着往山坡下冲去了。
看着他羚羊那样灵活麻利,看着他跑的山坡旁边也有沟谷,人们都口张目呆了,把看演出自然转移到了看他跑着下山坡上了。
等他跑到了山坡下,那只小鼓也早滚动着到了山坡下,而且又穿过狭笮的杨树林,滚进了水流还不太猛烈的牵天河里。
牵天河是山上冰川的雪溶水,水一会儿就会发生变化。晚上基本断流,早晨水小,然后随着一天天气变暖水流逐渐增大,中午水流最大时能把牛腰粗的石头冲跑。河谷坡度大,一点小水就会制造出惊心动魄的流势。
这时,王纯飚看着已经在河水飘荡的小鼓,他什么都没有想,扑通声就跳进了那冰冷的水里,努力追赶着那漂浮滚动的小鼓。好在他也是一个游泳的能手,趁势扒着水往鼓那儿游着,他终于赶上了那只完好的鼓。当他重新抱住鼓的刹那间,就如抱住了最为要好的朋友。
王纯飚大概已经被水下冲了十多里路,他正要努力扒着水往河沿靠近时,山上更大的水流铺天盖地地就下来了。在家乡的黄河里,王纯飚搏斗过洪流,知道借水势往河沿靠。但在这森凉的水里,他有点筋疲力尽的趋势了,但那只最友好的鼓不能放弃。最后,他扒着一块大石头迷迷糊糊地上了岸,他哆嗦着,看了看岸边的景色,知道自己到的是河对岸,要回营房还要渡到河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