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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又到春暧花开之时,也是下大酱的时候了。几乎在东北每个普通百姓家餐桌上,总少不了大酱,大酱成了东北老百姓每餐的必需品。在平房前向阳处或者小菜园的一角,总会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缸。雨天,戴着一顶尖尖的酱帽;
又到春暧花开之时,也是下大酱的时候了。几乎在东北每个普通百姓家餐桌上,总少不了大酱,大酱成了东北老百姓每餐的必需品。
在平房前向阳处或者小菜园的一角,总会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缸。雨天,戴着一顶尖尖的酱帽;晴天,披着洁白的纱布,安然祥和地蹲坐在那里,这就是酱缸。酱缸旁,一个木制的酱耙挂在栅栏上,引得几只蝴蝶或蜜蜂儿闻香起舞。每家女人谁都会制作大酱,但做出来的大酱味道可不一样,一个女人一个味。
我毫不夸奖地说,我母亲制作的大酱是最好的。腊月里,母亲挑好颗粒饱满的上好大豆,用大锅把酱豆先炒了,炒酱豆时不能炒糊了也不炒生了,要掌握好火候,这时,我和三哥总嚷着母亲从锅里盛上一碗,拌上盐放点葱花,就着饭吃起来。酱豆炒好后再用温水泡上,等豆粒鼓胀了,用铁筛捞上来,放在锅里烀煮,烀酱豆时要放上适量的水,还要不停地翻锅,不能糊了,烧开锅后用文火慢慢地煨,烀好的酱豆黄中透红,带有黏性。酱豆熟透并不立马起锅,须严严实实焖上一宿,第二天一早揭开锅,这时的豆儿由金黄变成栗红了。趁热用酱杵子捣烂,用制酱块的模子做酱决,通常一户人家要做6—8个酱块,还分闰年不闰年。制好的酱块最好用牛皮纸包好,放置不冷不热不湿不燥的地方,发酵一冬。翌年农历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那是我母亲下酱的日子。为什么选在这三天?母亲说,图个发。这个时节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气候、温度、光照,宜于酱块发酵。下酱可是个庄严的事,也是个技术活,水的温度、纯度,打酱的次数、时辰、姿态,传承诸多的技巧和秘诀。我看到母亲一早便梳洗干净,换一身新衣,把酱缸洗刷得里外通亮。先将酱块掰成小块儿放至酱缸,加上凉盐水搅拌均匀,豆和盐的比例是3:1,放多了苦咸,不好吃;放少了酸了,没法吃。放水也要掌握火候,使大酱发酵后浓度相宜,稀了、稠了都算不上好大酱。下完酱后在缸上加遮纱布,放于融融艳阳下晾晒。这时母亲还在酱布上系红布条,那是避邪驱虫,也是告诫一些不干不净的人,不要接近酱缸。这些事做完后,下酱也就完成了,就进入每天打耙阶段了。早晚各打一次耙,用一个木制的酱杵子,底部有一块四方形木板,每次都要打几百下,目的是把酱豆逐渐搅碎和促进发酵,边打边往出捞沫子。好的天气6-7天酱就开始发了,酱由灰白变黄、变褐、变红、变成紫红,酱缸里徐徐冒出气泡,阵阵酱香散发出来,上面还汪着一层亮晶晶的油,随手摘一把菜地里的新鲜蔬菜,蘸上大酱,咔嚓咔嚓咬一口,那才叫爽脆香甜,吃得舒坦!
刮风下雨的日子,母亲最牵挂的是院子里的大酱缸,无论怎样忙总是从外面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大酱缸戴上帽子。酱怕雨水,雨水进去就会生蛆,不时在大酱缸里蠕蠕地哄。母亲说:“井里的蛤蟆酱里的蛆,都不脏。”
东北各家离不开大酱,即使有客人来,也要有一碟大酱。有大酱的日子,才使老百姓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秋天将尽,母亲从自家小园中摘下落园的黄瓜纽、芹菜叶、芹菜梗、长豆角、介菜等放入一个纱布包里,扎紧上方,沉入酱里去腌制。户外飘雪时节,酱缸里的酱菜也腌制好了。每当客人来,母亲从酱缸里取出酱菜,那带着冰碴儿,结着白霜儿的酱菜,摆到桌上,顿时满屋子飘起酱菜奇特鲜嫩的气息,亲切诱人。饥馑岁月没有粮吃,好在我家还有几筐土豆,一顿吃一锅。谁知土豆好吃胃难受,烧心的滋味不比挨饿好。母亲说,土豆蘸大酱,吃了心舒畅。果然,蘸了大酱不烧心了。
母亲下的大酱,生吃熟吃皆可,与其他食品调配可作各种佳肴,肉丝酱、鸡蛋酱、辣椒酱、蘑菇酱等等。拌上手赶面条,吃上几碗,那顺口喷香就甭提有多惬意了。生吃时,要一盘“大丰收”,盘子里有生黄瓜条、水萝卜、小水葱、生菜、曲么菜、婆婆丁,青翠欲滴,蘸着青花小碟中金黄浓香的大酱,开胃可口,味虽微苦,却清热消炎明目;熟吃时,要一盘“三烀一炸”,烀土豆、烀茄子、烀苞米、炸鸡蛋蘑菇酱。蘸酱入口,狼吞虎咽,美不胜美,肉鱼不换。小葱蘸大酱,越蘸人越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