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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安行有一对杏仁样的瞳孔。古老的教学楼上,长满了网状的爬山虎。夏季一至,光线便浓郁起来了。而当下正值盛景的秋意,荡荡地枯黄在成群的叶片之间。风一起,斑斑驳驳。那被剪裁得细碎的光线,正恰巧一季一季地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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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行有一对杏仁样的瞳孔。
古老的教学楼上,长满了网状的爬山虎。夏季一至,光线便浓郁起来了。而当下正值盛景的秋意,荡荡地枯黄在成群的叶片之间。风一起,斑斑驳驳。那被剪裁得细碎的光线,正恰巧一季一季地掉在那琥珀色的杏仁核中。
窗外是小雨,午后的光线惨淡,是秋后特有的模样。雨点稀稀拉拉,如同午夜街道上不足的灯火。她在二楼的拐角处眼望了一刻迷蒙的街景。落叶纷纷,被打湿了紧帖在地面。泥斑四处活跃。有情侣撑着花样小伞悠闲地走过。尖尖的鞋跟在水洼出踩出响亮的花朵。
这一切,都掉在眼里。而安行,只故神情淡漠。
电话忽而响起。丁丁冬冬,是一串不那么聒噪的钢琴曲。巴赫优雅的指尖在虚无中舞蹈。走廊空旷,回音阵阵。周末,没有上下课的铃声,也没有人群的嬉闹与喧哗。繁华都落去,留下一个寂静的水泥森林。
她开始用细致而简洁的汉语交流,间或夹杂些冗长的英语。因为语素缓慢,而使声音有些悠扬起来。走出幽暗,室外突然变的很明亮。安行不禁眯缝起眼睛,看上去有些疲惫的印记。
这是一场华丽的舞会,在凉秋的夜晚。古老的城市被裹上浓妆,像留学院里把眼睑涂成彩色的姑娘。安行是条细尾的游鱼,小心地摇曳在迷乱的灯光边际。一边是茶色的玻璃,她时而转动起吧椅,片刻面向满是烟火气息的世俗。众人欢喜举杯间,喧闹打破了窃窃私语而突然雀起。她微笑起来,不言语,只与之轻轻碰着杯。包着一丝刺骨凉意的液体顺从地滚进胃里。
墨西哥来的女子,有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低头喝酒的时候,发隙里会飘出浓浓的神情。旁边是美国的退伍军人,笑声爽朗。一双蓝色的眼睛,且树起一付孔武的身躯。人群中还有一个容易辨认的日本男子,高的个子,些许低垂下来的发丝遮蔽了明亮的眼睛。汉语讲得蹩脚不堪。在发合口呼音节的时候,会撅起可爱的小嘴。
万圣节刚刚结束,房间里悬挂的南瓜灯还没来得及撤除。许多外来的人便借着节日的余温,讲着或纯熟或蹩脚的英语津津乐道着当日的趣事。一阵欢笑炸开,酒香便像从沉酿的地窖中四溢而出。待音乐盖过人语,便有情侣纷纷划入舞池。像夏季过后,一颗颗深落入水中的莲子。
墨西哥女子洒脱地扭动起腰肢,小麦色的皮肤被灯光照得发亮,不禁惹得掌声欢呼声浪潮般久久不息。
安行被落单,随同一些陌生人聚在舞池边缘。她依旧笑得淡漠,仿佛在欣赏一幅无关的风景,虽饶有兴致,却不能惊动内心。
忽而有人提议,安行缺一个舞伴。她需要打电话招呼来另一个能与她做伴的人。应和声便迅速从舞池中传开。而她杏仁样的瞳孔却恍然间收缩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硬物刺痛。
是光吧。她想着。并如是安慰起自己来了。

2
遇见易初,是在另一场聚会上。
多年在外求学,安行已经渐次遗忘了这个发生在中秋的节日气息。街上华灯的装饰,才隐约让她记得,其实我们都有一个温暖的归属地。那里是曾经承载她生命重量的汪洋。中秋柔和的阳光下,叶片还未有萎缩的迹象。倒是食堂里的瓜果鲜活了起来,明亮的色彩搅拌着阵阵清爽的香。
告示牌上帖着,许多异乡人加在一起,乡愁便也不会显得那么钝重了。
我们的内心,会是一个小小的盒。用来分割以承载不同时段里的心情。时光结束,心情倒掉。一切回到还未开启的时分。一切还是崭新。
于是一场适时的聚会便就此整装待发了。
那是一个不明亮的月夜。彤云朵朵,一轮银盘俏皮地穿梭其间,隐约可见。亮光给夜幕中的云朵镶了金边。只稍抬起头,便可以看到一幕繁华的苍穹。
聚会是在学校附近街道上的酒馆,店主是将近三十的夫妻。没有孩子。习惯在大厅里面放一些老电影。当日在播的是《风月》。张国荣动情的眸子闪闪即过。
那时来者已颇多,且多涂了重彩。单薄的衣衫被夜风吹起,笑语在脚下旋转。开始时,大多人还显生疏。只一些浅色瞳孔高鼻子的人们畅怀。国人的骨子里,毕竟有些须拘谨的因子。而它们却实则如同一个个坚硬而暗黑的核,容易被周围的湿度与温度感染。骤然间迸裂,现出内部的温暖柔和。
一个北方的豪爽男子教众人玩行酒令,输者任凭惩罚。第一轮中,一个金色头发的加拿大姑娘被邀站在桌子上起舞。细软的头发飘扬,大理石的桌面顿时被鞋跟踩出响亮的节奏。亦有日本的男子用不悠扬的声调背诵唐诗,一字一顿,但却满目都是孩子般的执拗与认真。
安行从不拘谨。但安行始终安宁。不拒绝热闹,却在热闹深处持有无可剔拔的冷静。于是在被挑做伙伴共舞一曲的时候,她优雅的欠身而起。和着步伐,旋即舞近。掌声与呼哨声,不过是耳际的一阵暖风。
云朵越走越密集,间或滴起了小雨。啪啦啪啦。屋外的遮雨蓬响起了掷地的颗粒声。光线恍惚下来,而安行始终不能看清他躲在镜片背后的瞳孔。那一刻,她只是相信了那光的深度。相信了他向她伸出的手掌。相信了他的步伐和速度。
犹如一场赌博游戏,她将自己的傲慢在那一刻放上了天平。孤注一掷地赌一个未来。
那个舞伴,便是易初。
他看着在角落里笑得一脸纯白的女子,只觉在跋涉的旅途中,恰巧遇见了一汪浅淡的湖水。

3
是易初么?她问自己。于是只摆摆手,小心地绕开人群。在一边坐下,灯光照不上她的脸面。面前的酒杯微微倾斜,夜光顺势倾倒进来。
是易初么?那个笑起来目光狡黠,眉目荡漾的男子。舞步回旋间,他低下头,不经意将安行杏仁样的瞳孔契刻进记忆。于是,她在他的面前化做了一抹清水,在午夜的灯火下轻轻摇晃。时光顿时不着痕迹了。人情来去优游,而她只想伸手抓住这样一朵流云。
回神间,安行便拨通了电话。豁然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夹在川流的车马中,突兀出一种恍惚的明丽。她略微就紧张起来了。
于是问道。过来么?这里有一个小型舞会。
安行呵。对不起。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这是先前便预料好的结果,像恶作剧得胜般,女子微笑起来,颇有几分自嘲的颜色。她听到电波稀释了彼端顿挫有序的喘息。闭上眼,仿佛已能看到他看的风景:那是一条火树银花的河,光与人影都轻佻地匆匆过去了。
她挂掉电话,没有道别,便从边缘滑离了场池。一扇门在背后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