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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时隔多年,我回到十几年前曾经就读的小学,看门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高个微驼的爷爷,教学楼前的花坛里,月季却还是开得那么好。我推开三年级四班的门,坐在一组二排靠窗的位置,看看操场上,依稀有小孩子跑动的身姿。
时隔多年,我回到十几年前曾经就读的小学,看门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高个微驼的爷爷,教学楼前的花坛里,月季却还是开得那么好。我推开三年级四班的门,坐在一组二排靠窗的位置,看看操场上,依稀有小孩子跑动的身姿。
“你,到陆小美旁边坐,动作快点,老油条似的!”
我拎着我断了一只背带的书包,避开全班的目光,低着头从倒数第一排一步步往前走,这段路是那么长,我坐下后,长舒了一口气。
我把头侧了一点点悄悄去打量陆小美——她鲜红的嘴唇高高翘起,双手叠在桌子上,对我这个新来的同桌没有表示丝毫的欢迎。
去年家长会散了以后,班主任单独把我和爸爸留到了办公室里,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的坏天气,班主任把全班的成绩表给爸爸看,她推推眼镜说:“王飞这样的成绩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教,不然留级吧,重新上一年。”
爸爸用他沾满了泥水的黑色雨鞋狠狠地踢我,眼睛里爆出红丝来:“成‘老油条’了你!老子叫你丢人!叫你学不好!老子花钱让你学成这样!看我打不死你!”
班主任要拦他,而我从来不闪躲,默默地承受他的打骂——我记得妈妈没有走以前他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暴躁。
八岁的夏天,妈妈带我去了街角的那家馄饨店,她点了两碗馄饨,还有其他小吃,自己拿着勺子却不舀馄饨,只是看着我狼吞虎咽。我很开心,爸妈已经很久没有带我出去吃东西了。我大口大口嚼着汤汁鲜美的馄饨,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妈妈说:“王飞,你先回家吧,认得路吧?妈妈等会回去。”我点头走开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妈妈,她穿着一身浅红色的连衣裙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是班上的差生,爸爸为此经常打我,用的是竹子做的戒尺,很疼。我闷闷地发出哭声,奶奶听见了就颤颤巍巍地下床来,虚弱无力地抓住爸爸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昌盛,我求求你不要打这个没妈的孩子了,学不好可以教,不要打……”昌盛就是我爸的名字。
不明白为什么我咬死了铅笔也想不出那些文章的中心思想或者是四则运算的法则。因为总是拉下全班的平均分,同学们都不太乐意亲近我,放学的时候别人都有人一起陪着回家,只有我,永远是一个人,背着断了一只背带的书包,孤伶伶地过马路,然后穿过老城区的一个个巷子。
爸爸一直说跟着好人学好,跟着坏人学坏。他问我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是谁?我说是陆小美。爸爸说:“要是她能做你同桌就好了,你跟着好学生后面,看也能看好了。”想和陆小美做同坐的人很多,每年开学前都有家长把班主任喊到教室外,笑眯眯递点东西过去,说麻烦老师关照自己的孩子,不要坐在附近有差生的位置上,最好跟陆小美坐。
我很羡慕那些送过老师礼的同学,他们总是比别人从老师那里得到更多的关注,这一点主要集中在上课点名发言的时候,我看着他们那么多次被老师点名喊起来,心里痒痒地羡慕,因为,从来没有一个老师会叫到“王飞”两个字,他们大概都快忘记我了,老师们提到我的时候总是用“老油条”三个字代替我的名字,很多同学也起哄似的这样喊我。“老油条”是我们这里骂人的话,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们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喊我,可是终究没有说,一直没有说。
在三年级的那个冬天,爸爸也开始频繁地找老师了。通常是在我们的延长班快要结束之前,爸爸在教室的玻璃窗外笑着冲班主任一招手,班主任说一声“陆小美管纪律,把讲话的人名字记下来!”就开门出去了。同学们都纷纷伸头朝外面看,有人小声说:“老油条的爸爸好土啊,干嘛的啊?”“你们看,他爸爸给老师一个塑料袋子,里面什么东西啊?”……我的脸上开水沸腾似的滚烫,把头埋得死死的,在老师发的《天天练》上写作业——我爸是一个天天摆摊卖熟食的个体户,我们家的卤牛肉和酱汁老鹅很香,家里没什么能送人的,爸爸就把最精瘦的牛肉切了一塑料袋送给了班主任。
那一个冬天的熟食使班主任终于答应我爸让我和陆小美成为同桌,前提是“叫他自觉点,不要带坏了好学生。”,于是我终于从紧紧挨着放笤帚的卫生角移到了正数第二排。
可是几天过去了,陆小美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鼓起勇气问了她一条数学题,她也不愿意跟我解释做法,推过来自己的作业本叫我快点抄好,不要再烦她了。其实我心里还是谢谢她的,有了她的作业本,至少不用第二天组长发下本子以后看见自己作业本上都是吓死人的红叉叉或者被班主任叫到讲台上揪耳朵。
成绩好真是一件最骄傲的事情,我很羡慕陆小美,下课的时候会有那么多女生凑到她的桌子前面,塞给她贴纸啊,杨梅啊,或者想放学以后请她吃一碗胡椒辣汤;她难过的时候也会有很多的朋友围到周围,安慰她:“陆小美不要哭,不要哭”;在音乐课上,老师会经常点她的名要她领唱,然后同学们会很热烈地鼓掌欢迎…而我,连一个肯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第一次和晓晨说话是在那个靠着马路的书店里。
我喜欢到马路斜对面的书店租书,因为我喜欢看漫画。租书很便宜,一毛钱就可以看一本,我租了很多《奥特曼》和《七龙珠》,有时候不想那么早回家,我就在书店里看一会,书店里那个女主人烫着很好看的卷发,我记得妈妈以前也烫过。我看书的时候她就坐在一边的木椅子上低头打毛线,前额的刘海柔软地下垂,她便用无名指把发丝撩到耳后,继续编织毛衣。
星期三总是放学很早,因为老师要去政治学习。我穿梭在书店找着《奥特曼》的最新一集,这时候耳畔传来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王飞。”
我回头,看见是晓晨。
晓晨就是坐在我前排的女生,人矮矮的,头发泛出略带金色的光彩,每天用黑色的皮筋扎成马尾。我没有特别注意过她,印象里似乎她的作文很棒,语文老师经常要她读自己的作文。
我有些发傻地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晓晨,你也来这里的?”她冲我一笑,缺了门牙的地方就露出来了,她点点头说:“我来这里买《少年儿童故事报》的,一到星期三就有了。”
似乎是突然发现我周围还有这么一个同学的,那天开始,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回家,真奇怪,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她家离我家不远呢?
学校到家的路上有很多小摊,虽然那个一讲话就会鼻子发红打喷嚏的校长在操场上不止一次要我们别买小摊上的东西,可是我们都喜欢光顾。我和晓晨一起到那个卖料糖的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