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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那天我的牙又痛了,痛得脸都肿了。我捂着脸,坐在校输液室里输液。输液室是如此的安静,我开始往窗外看去。云朵不大集群,一朵两朵懒散的飘着。光是看那两朵云,竟也真的好像过了好久。后来,后来我真的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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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的牙又痛了,痛得脸都肿了。我捂着脸,坐在校输液室里输液。输液室是如此的安静,我开始往窗外看去。云朵不大集群,一朵两朵懒散的飘着。光是看那两朵云,竟也真的好像过了好久。
后来,后来我真的忍不住了,强抑的悲伤终于像层层迭起的风一样吹入了我的内心,挤到了我的喉咙口,我告诉自己:得了吧,你不要转移注意力了,不要漠视你的过错了,你就是该悔恨了。是的,悔恨。
2
上一次我在这里输液的时候,是两个月前了。一样的牙痛,痛得脸都肿了。我的朋友楚琳还笑话我说,我好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糖。我同样坐在窗边输液,看着天空。那时正是学校流感高峰期,教室一样大的输液室里坐满了咳嗽的人,让我心里有些烦躁,恨不得输完之后撒腿就跑。突然间,我听到一个来自背后的声音:“医生,能为我单独开一间房么,跟这么多咳嗽的人坐在一起,我害怕会被传染啊。”
“学校的输液室只有一间,辛苦你们住宿生了。不过,坐在窗边的那名女生和你一样,也是牙痛,你们坐在一起总没事吧。”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起传来,皮鞋的“咚咚咚”,高跟鞋的“哒哒哒”。这时,一直很烦躁,不屑于理会一切的我才扭过头来,把视线从窗外移到了室内,落到了面前的女生身上。
一时间,我被震住了。
你能想象一个全身蓝色的女孩么?深蓝色的眼镜框,水蓝色的围脖,更不用说衣服裤子鞋子都是蓝色。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小指还涂着蓝色的指甲油,她轻轻地把它翘起,勾了一下自己柔顺的长发,那头发在阳光斜斜的照射下,竟泛出微微的蓝色。
不良少女。我立马对她下了如此判断。学校明文规定不让涂指甲油、不让披头发,更别提染头发呢。我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按说一个人把所有的蓝色穿在身上不会有多好看,可她却偏偏打扮得看上去很舒服。
“嘿,你也是智齿么?”她开口了。
“嗯,智齿。”说完这句,我就沉默了,把头扭向窗外。你知道,我一直是那种很乖的女生,埋头读书,话语稀少,我的指甲剪得短而干净,我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我从来不会想到自己会有她那样的打扮。
可是她又开口了:“你是三班的唐格格,我认得你!”
啊!我连忙又把头扭回来,看着她的脸,检索任何可能的名字。
她狡黠地笑了,嘴咧得很大,我都看见她牙床最后面的红肿了。
“别回忆了,你不会认得我。我是五班的杜索年,像我一样能把全年级五个班所有人都认出来的人,还真是不多呢。”
登时,我对她所有的疏离感一下子撤退了,甚至还产生了好感!
因为是同一年级的,所以讲话自然投机起来。我们从年级主任一直谈到了检查保健操的那几个高年级同学,甚至还谈到了上学期全年级一起看的《呼啸山庄》。不愧为活跃分子,我们班发生的那些拉拉杂杂的事情,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渐渐的,我的心底涌起一片温热;渐渐的,我开始唇角上扬;渐渐的,我终于松开自己绷得紧紧的面部肌肉,和她一起眉飞色舞……
“嘘,小声点儿。”医生在外面说。
杜索年吐了一下舌头,轻轻地笑:“嘿,说实话,你真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用功念书的人,太优秀了,都不会怎么跟我这样的女生说话的。”
“怎么会呢,”我告诉她,“我多么羡慕你……”
其实,不是羡慕,那简直都快变成嫉妒了!我嫉妒她可以大胆的把自己穿得一身蓝,嫉妒她无论讲到哪个名字都讲得好像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嫉妒她跟我说,她有两三个拜过把子的姐妹,要不要加上我。呵,在我印象中,拜把子是电视剧里才会有的事情。
跟她多姿多彩的生活相比,我觉得我的青春,苍白而又单薄。
牙痛输液一般都是需要三天。三天里,我一直和杜索年坐在一起。我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开朗而又大方的女孩,和她一起笑笑闹闹。我还给她讲我最好的朋友——楚琳的事情,她听得听着,笑得前仰后合。然而实际上我都不知道我和楚琳算不算是真正的朋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如此而已。如果我犯一点小错误惹她不开心,她会立即离开我,而我又因为害怕寂寞,总是先道歉……
“喂!不管怎么样,你,唐格格,就是我杜索年的朋友了!”
听她这么讲,我突然有一丝恍惚。这样渺小、平凡的我,居然可以成为她这样豪爽乐观的人的朋友。然而,我还是点了点头。
终于,把所有的药水输完了。我和她再一次手牵着手去吃午饭。在路上走着走着,我看到了楚琳正从不远的地方向我们走来。
楚琳走到我的左侧,紧闭着嘴巴。忽然,她把我从杜索年身边拽了出去,一直拽到了另一端路旁。她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疯了吗,和这样的女生在一起!五班那些成绩不好的女生,都像她这样把自己打扮的乱七八糟的!”她不由分说紧紧拉住我的手,无意识间,还向杜索年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接着,楚琳对着杜索年那边喊到:“同学,不好意思了,唐格格要和我一起用午餐了,我们过会儿还要在一起学习呢。”她特意把后面那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头脑中一片空白,我没有说话,被楚琳拉着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走了一小会儿了,我才忍不住扭头看去。那个女孩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从头到脚都是蓝色,那一块蓝色越变越小,越变越小……像一颗水蓝色的眼泪。
3
坐在这熟悉的地方,看着这熟悉的风景,我的智齿又在重新的疼痛。我想,当初我为什么没能甩开楚琳的手,大声地告诉她,这位叫杜索年,我的朋友,一个很好的人。
是的,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教会了我如何去热爱多姿多彩的人生,教会了我拥有生动活泼的表情,教会了我如何去珍重和爱护身边那些其实只是打过照面的同学,而她更教会了我善良,还有宽容——
当楚琳用那样的语言伤害她的时候,她知道这就是我口中最好的朋友。她不是曾经说过么,她认得年级里所有的同学。所以她没有忿恨,没有责怪,她只是笑着,把嘴巴咧得很大很大,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她默默地走去,然后变成我灰白的青春画布上,一块清澈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