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藤蔓
作者:交情时间:2025-03-16 06:23:53热度:0
导读:1秋末冬初的时候,学校图书馆西侧的芦花开了。那天下午我坐在四楼的窗边看书,突然间就遥远地看到下面那一小片白色在风中轻轻摆动,一瞬间恍然,还以为是幻觉。那时我想起的是我的哥哥邱尔航。芦花是一种看上去温暖
1
秋末冬初的时候,学校图书馆西侧的芦花开了。那天下午我坐在四楼的窗边看书,突然间就遥远地看到下面那一小片白色在风中轻轻摆动,一瞬间恍然,还以为是幻觉。
那时我想起的是我的哥哥邱尔航。
芦花是一种看上去温暖而纯洁的植物。它有着细高细高的茎,上面托着一团穗状的白净花朵。它真高,能有两个九岁的邱尔航那么高。
九岁的邱尔航把我带到江边玩儿,江边全是这种高高大大的芦花。我们俩的双脚踩满了泥巴,走起路来都是重重的。邱尔航说我们是“重脚大队”,重脚大队跳过峡谷,攀过高山,战胜两只史前怪兽,飞过沙漠,最后被翼龙抓起来,扔到云朵里。
“为什么是云朵?”我问道。
在我身旁躺着的邱尔航已经疲惫不堪了,但还是伸出了一只手臂,高高指向天上。
视线缓慢上移,我看到四面茎杆林立,像一座翠绿的神秘之城,再上移,是在风中轻轻摆首的白色花穗。花穗……花穗……到处都是柔软蓬松的花穗,我的世界变成纯白,只有那么一瞬,才能看到一闪一闪被吹得遮不住的蓝的发亮的天。
我从图书馆走了出来,要吃晚饭了。等吃过晚饭,还有晚自习。九中很严,名义上给我们放双休假,可晚自习居然仍是要上的,这就使得家远的住宿生连家都不能回。
路上,收到一条短信,是我们宿舍的姑娘发的:“嘿,班主任病了,听说他外甥过来值勤,好多人都想翘掉自习呢。”
然而我是好学生,从不翘课的学生。于是我在天色渐暗的时候走进了那间只坐着十几人的教室,坐到了座位上。高高摞起的教材遮住我的脸,又在我的手上投下清晰的影子。我吸一口气,低下了头,翻起书来。
过了几分钟,在那些影子上面,又叠加一个模糊的褐色斑块。
“杜索年?”些许迟疑的口气。
我抬起头,凝视,出神,最后慢慢流出了泪。
事实上,我想告诉你们……当年九岁的邱尔航,永远都不知道他的邻居妹妹在一场火灾之后去了哪里。其实她在大人的安排下越过河谷,飞过高山,住在一位她闻所未闻的亲戚家里,她天天哭,天天哭,哭着要她的爸爸妈妈和邻居哥哥邱尔航。最后哭也哭不出来了,只剩下了脆弱的想念。在那座遥远的城市也有芦花,芦花花开,一遍又一遍。
而现在十九岁的邱尔航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晚,邱尔航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反过身来滔滔不绝。他说他已经考上了A大,所以双休时常到A大附近的舅舅家玩。结果今天一早他舅舅突然生病了,正帮他给我们英语老师打电话央求代值班时,就看到了我们班的花名册。
邱尔航定定地看着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杜索年?我的心脏仿佛被人敲击了一下,‘砰’得一下,痛、还有震撼。我认定那不是重名,那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后来我连原因也不讲,就直接挂下了电话,说什么也要我舅同意我过来值班。”
十一点整,自习课结束,原本就没几个人的教室一下子空了下来。邱尔航拉着我的手走到了外面皎洁的月光里,他还是比我高一个头,衣服还是像怕冻死一样穿得那么多,然而看上去那么令人安心。
他把我的手捏得很紧,轻轻提起来,指到天上。
目光上移,月华中凝滞不动的清澈树影;再上移,微亮的天空边缘;直到顶端,是一些深褐色的云朵漂游抑或相聚,在深邃的天幕上演绎出繁复的优美纹理。
“嘿,杜索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云朵是天空的藤蔓。”
2
我有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只蜷缩在我漆黑的身体内部的小小的兽,只要我安静,就能听到它低沉起伏的呼吸声。
为了这个秘密,我居然开始注意起自己的相貌和衣着打扮。开始尝试在那件与别人一样灰暗的校服里面,悄悄衬出糖果色调的衬衣领子来;开始尝试在与别人一样拘谨的马尾辫上,扎上鲜艳蓬松的发带;甚至和别人探讨是李医生还是旁氏好用,还对着镜子,把相宜本草的祛痘膏轻轻涂在脸上。
——那个镜子前面的姑娘,兴奋、青涩,眼神里面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后来,有一天,我的前桌杨洲对别人讲到:“我们班的女生最近是怎么了,开始一个比一个爱打扮。”
我的同桌听到了,把头抬起来对着四周观望一圈,说:“没有啊,你错觉了。”
杨洲扭过头来,问我:“杜索年,我错觉了吗?”
在我考虑着如何回答他的时刻,他直接吐出答案来:“不管怎么样,恭喜你,杜索年,我发现你已经成为美女了。”
那个高三二班整天埋首书堆的杜索年,曾经是个头发乱蓬蓬戴着蹩脚发卡的姑娘,经常被同学提醒额头处那些没有抹匀的面霜,还有衬衫前面尴尬的牙膏印子。
居然被别人称为美女了。
我有一点点尴尬,然而内心是轻微的欢喜。我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也就是那一天,杨洲开始和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后桌开玩笑。
“听说你是北方人,跑到我们这遥远的南方来干什么?”
我还没有回答,他便说:“啊,你翻越万水千山只为来遇见我吧。”语气笃定而又略有夸张。
我的脑海中忽而浮现出邱尔航,万水千山前,邱尔航从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长成了少年,稚气的面庞勾勒出来成熟的轮廓。
等我回到现实,突然做出了一个曾经丑小鸭般的杜索年绝对不敢做出的举动:探起身子,捏起拇指和食指,在杨洲大大的额头上用力地弹了一个脑蹦。
我的青春是一颗渺小的种子,它卑微而又缓慢地生长着,让我忐忑、让我心跳。在以前,我简直都不相信它的未来,不相信它能最终带给我一片绿荫。
3
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他。他正站在马路边的香樟树下,眼睛里盈着笑意。我走了过去,对他说,你好啊,邱尔航。
在这秋日长风里,香樟的卵形叶在头顶上轻轻拂动。而那个男生微微侧头,阳光就在这么一瞬间,从他的眼睫间迅速地,跌下来。
“走。”他不由分说地,捏过我的手腕来。我一瞬间恍然,当年,那个带领我穿越沙漠和峡谷的尔航哥哥也是这样子,紧紧捏着我的手腕。这让我此时感到如同当年一样的安全,但又多了好多的不安。
我们坐在都市港湾里点了些菜。他吃着吃着,突然停下筷子,凝视着我的脸。
“杜索年,嗯,长大了,漂亮了这么多……其实,好像有点儿像你妈妈张阿姨呢。”
“是吗,我都差不多忘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