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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藏老爷子卧床不起有好几天了,浑身难受稀里糊涂的究竟有几顿没吃饭竟然也说不清楚。浑浑噩噩的躺在冰凉的炕上,反反复反复的抚摸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手机,本指望远在南方的儿子打来一个电话,轻轻的问一声爸爸你的身体
藏老爷子卧床不起有好几天了,浑身难受稀里糊涂的究竟有几顿没吃饭竟然也说不清楚。浑浑噩噩的躺在冰凉的炕上,反反复反复的抚摸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手机,本指望远在南方的儿子打来一个电话,轻轻的问一声爸爸你的身体还好吗?这个藏在内心深处不好意思向人说明的心愿,不知期待了多少个难眠的夜晚,却始终没有变成现实。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刚过寒露地里的苞米还没收回来就飘起了雪花,零零星星的闹了四五天,引火的柴禾都湿漉漉的,划了将近一盒火柴,才勉强把火引着。那天晚上,风呼呼的刮铁大门发出瘆人的响动,担心有人翻墙进院扛谷子牵毛驴,哆哆嗦嗦的披着衣服出去三四次,最终也没傍着一个贼影儿,反而冻坏了身子,完完全全的撂倒在炕上,一个人在大房子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老东西,你还回不回来,你他妈的就老死在闺女家吧。”
藏老爷子实在忍耐不了,再这样下去非冻死在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面,反反复复的琢磨着过去和现在的这些事情,越想越不是滋味,都说养儿防老,都说儿女成群福禄多,现在看来那全都是瞎扯淡。儿女们大了,就好像小鸟们长硬了翅膀,飞走了再也不想回到老窝里,看看当初辛辛苦苦喂养他们的娘亲。细细想想,女儿也够狠心的只把老伴一个人接到城里说是好好享享福,其实就是给她当奴才。小外甥刚好上幼儿园,上学放学都得有人接送,雇别人不放心还是自己的妈妈知情知底。老伴前一段时间打过电话,有次就因为多买了几斤猪肉,姑爷和女儿起了争执。想想老伴表面上是在享福,实际上这里面的甘甜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面最清楚了。
“你又是咋了,又耍毛驴子脾气。”
“你个老东西,在外面吃香喝辣,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饱一顿饥一顿,在这个破家里活遭罪。”
“我也想回去,可是我走不开。”
老伴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当初她本不想过去帮着女儿带孩子,还是女儿缠着他反反复复的央求,实在没办法也就应了这个事情。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女儿把老娘拐了去,竟然一去不回乡。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再不回来,一把火就把房子点了。”
藏老爷子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曾经围着他打转转的那些手下人,如今都悄悄的远离了他,不再把他当神灵一样看待。想当初他当书记那阵,谁不把他当成一个金豆豆,困难户要救济孩子当兵、进城当工人,那一条那一款他都能说了算。他家里面的酒从来不用自己买,从来不抽纸卷的旱烟,那时节想自己单独清净一会,都没有时间,身前身后全是求他办事的人。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十多年前书记卸任,他的情况就大不如从前,但是他还是虎死余威在,求人办事人家还会给他一点脸面,随着与他相好的那些领导相继卸任,逐渐的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邻邻居居不知什么时候,对他冷漠起来,不冷不热,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本应该搭一把手就能让他过去,却都不理不睬。在百无聊带的时候,一个人蹲在墙角下,晒着冷清清的太阳,抽着非常涩口的旱烟,在反反复复的琢磨着过去的那些事情。在大搞计划生育那阵,他成了全县有名的铁包公,全村无论是谁家媳妇怀了第二个孩子,总是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黑等半夜带着民兵去堵截,有时还会从热被窝里把人家媳妇抓走,直接送到卫生院强制人流强制采取节育措施。在他的工作下,很多人家断子绝孙。有年大年初一,他起得很早酒足饭饱之后,盘腿打坐在热炕头上,等候子民前来膜拜,没想到是出奇的肃静,接近中午时老伴出去抱柴禾做中午饭,才发现大门口摆了两个花圈,还放了一大叠烧纸……
“人恨人真能恨死?我倒不信那个邪。”
那个时候,人们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却又碍于他的威风,见了他几乎都要向狗似的摇头晃尾。那一年,他顺风顺水,被评为全县计划生育先进个人,地里的出产竟然达到一万多元……
那些风风光光的事情,如今都成了过眼烟云,如今的人们对他却格外的冷漠。想想这些,心里面就有说不出的苦闷。他是个挨不住寂寞的人,总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可是谁对他都置之不理。他渐渐地想开了,不与这些所谓的愚民计较。想当初那计划生育可是基本国策,就连国家干部都不敢乱闹,一个小小百姓还能把尾巴撅到天上去。
“爸爸,你咋了。”
女儿接过电话,那口气有些僵硬,对这个老态龙钟的父亲,显得有些不耐烦。
“咋啦,这几天感冒趴在炕上,都快死了,你们也没人管,实指望养你们这些东西,到老了有个指望,没想到都是聋子的耳朵全都白费,要知道你们这样不孝道,当初不如把你们摁在尿盆里淹死。”
藏老爷子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太怕了说不定那一天他会一个人,在这没有人气的大屋子里孤零零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