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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二十八年前,那是个深秋。她就在她家的玉米地的垄沟里,捡到了他。才来到这世界没多久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她家里很穷人口又多,她知道抱回去父母是不会收留的,可是她可怜他,还是硬着头皮抱回了家,父亲让她送回

二十八年前,那是个深秋。她就在她家的玉米地的垄沟里,捡到了他。
才来到这世界没多久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她家里很穷人口又多,她知道抱回去父母是不会收留的,可是她可怜他,还是硬着头皮抱回了家,父亲让她送回原地,母亲叹着气说:养不活他,家里的粮还不够吃呢。她哭着哀求:留下他吧,不然他会冻死,饿死的。以后我少吃饭多干活……父母被她哭嚎得没办法勉强留下了他。
他的生命力很旺盛,在这贫困的家庭里健康地活了下来。
他渐渐懂事的时候,就能感觉出不同了,父母对他不冷不热,常说他是累赘。后来听人说他是捡来的,他深信不疑。对他好的就只有她,她经常把一个熟鸡蛋或是一块甜饼,偷偷的塞在他的小手里,背着他上那片玉米地里,让他吃饱。那是她不吃省给他的。他很依恋她。
他八岁的时候,她就强烈要求父母让他去读书,父母铁青着脸说过几年再说,没钱啊。她说,她书读的不好,不读了让他去读,她去做工,就这样他及时地受到了教育。因为上学晚,十六岁的她初中还没毕业就不读了。她真的去做工了,在一个砖厂里,给工人做饭。
有一次,一个工人端着一碗滚烫的热粥,不小心一个趔趄,一碗粥撒在了蹲在那盛粥的她的右脸上,后来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感染,她的右脸颊从此有了一大块疤痕。每次领工钱的时候,她都会买一些小孩子喜欢的零食跑到学校,揣在他的书包里,告诉他放学后吃完了再回家……
她越来越单薄,她的腰有点弯,父母说是小时侯背他累的,她的个子不高,父母说是好吃的都偷给了他,缺了营养才矮的,她很瘦,父母说是她干的活很累,累的,都是为了他。说这些时,父母狠狠地瞪他,也骂她贱,上辈子一定欠他的。他想她一定是他的亲姐。


他十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家里来了两个城里人。看见他放学进屋,扑过来抱着他拼命地哭,他惊恐地在他们怀里挣扎。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他的亲生父母,生他的时候没结婚,在附近插队,不敢面对社会的舆论,就狠心地把他仍了……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他,要把他领走。他们给了养父母一笔钱,他看到养父看钱的眼光很亮,养母叹着气说,养了这么多年领走了心疼啊……只有她哭嚎着不让他们把他带走。
人们说服着她,为了他有个更好的未来应该让他走。她哭着放开手跑开了……他就这样一步一回头地哭喊着:姐,你要去看我……跟着亲生父母走了。
不到月余她就跑到城里他的新家去看他,他也亲昵地声声唤着姐偎在她的怀里说,可想姐了。
可是他的父母不欢迎她的到来,不久他们换了新居住地址。
再见到她时,已过了两年。
她站在学校的门口大声地喊着他曾经用过的名字,他愣愣地好象是有点忘了,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他:谁呀,那个乡巴佬,是喊你吗?他的脸涨得通红说:我们家的佣人。两年的时间在这个城里足已让一个孩子学会虚荣了。她听得真切,怯怯的走过来声音颤抖地说:好容易打听到你在这里……你家里人让我给你送来一个新书包,这是最好的你用吧。说着塞给他一个新书包。转身匆忙地跑过马路,他看见她在抹眼泪。想喊声姐,终究没有出口……


时光很快,他读了高中,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成了家。
童年的往事只是偶然在梦里一闪而过,那一闪而过的也只是她的影子,却也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其它的再无可想的可梦的了,实在是没什么留恋的,他从不去想也不愿意去回首那些往事……只记得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过着优裕的生活。
每天上下班,他都喜欢步行,会路过街角的一些擦鞋的摊位。
有一个擦鞋的摊位他偶尔光顾。擦鞋的女人看上去很苍老,头上总是包裹着一块围巾露出窄窄的一点脸,已被日光晒得黝黑,对他的鞋擦得很认真,每次他都及满意地给她多一些钱,他觉得她大概她很同情她,她的家一定很贫穷,所以他常来也算是对她的帮助。
那天风很大,他坐下来,和往常一样,他们没有语言,却很默契。
她擦得很仔细。也许是风大,他心有点烦,催促道:快点,不必那么仔细,我还有事。她使劲地点点头,围巾开了,风吹跑了她的围巾,她“哎呀”一声,惊得他也抬起头,他看见了她脸上的疤,看着她弯着腰去追围巾,也追回了自己久违的记忆。原来,他喜欢来她这里擦鞋,分明感觉出她的熟悉,以为忘怀,却一直不曾忘怀!
他奔过去,先她一步捡起围巾,还没转身,就已颤颤喊出:姐……身后的她僵站在那里,顷刻泪眼滂沱,她知道是他。她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城里人这样喊她:姐,只有他。这声呼唤,她足足等了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