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潘多拉
作者:归信时间:2025-04-03 03:29:48热度:0
导读:(一)我谨小慎微的看着眼前的顺君。此时的他背着窗户,逆着光,柔和坚硬的肩线在光芒中格外显眼。我看不清他的脸,却异常清晰的看见他灼灼的目光。我警觉地转移视线,看向窗外暮夏时日流光溢彩的天空。顺君,你有什
(一)
我谨小慎微的看着眼前的顺君。此时的他背着窗户,逆着光,柔和坚硬的肩线在光芒中格外显眼。我看不清他的脸,却异常清晰的看见他灼灼的目光。
我警觉地转移视线,看向窗外暮夏时日流光溢彩的天空。
顺君,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说。
他逼近我,我仍是不敢正视他。他粗重的呼吸打在我的颈间,然后仿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对我说:
文辰,我喜欢男孩子。
那年暮夏的天空格外凝练,也极其阒静。我甚至听不见任何聒噪的蝉鸣与蛙叫,只能切肤的感受到逐渐皲裂的空气。
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那时我住在彭城,记得也是暮夏,天空会有搪瓷杯底下茶垢一般颜色的云。尽管已是暮夏,却仍旧闷热。窗外的蝉悠闲地俯身在树干上,用一种几近绝望的声音为这个季节歌唱,似乎想要让人们喻明这世界的残酷。
父亲常月不曾回家,母亲寂寞的守着空房。只是父亲偶尔会打来一些电话,问候母亲与我。我和母亲一直认为父亲很爱我们,尽管在外奔波劳累经商,却仍是在百忙之余抽空打个电话来问候。
母亲为父亲付出很多。她曾对我说过,她嫁给父亲之时,父亲身无分文,俨然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母亲家里人非常反对她与父亲交往,可母亲太爱他了,执拗地说非他不嫁。家里人无奈,只好出钱帮母亲成婚。
外祖父是一个办着大厂的人,所以家里还比较富裕。母亲与父亲成婚之后,外祖父在母亲强烈的请求之下才将手上偌大的工厂全部转交给了父亲。父亲耐劳吃苦,接受了岳父的工厂之后,更是将工厂逐渐做大,以致于办到了大城里。母亲非常欣慰,于是在家里努力做一个贤妻良母,为父亲每次回来之时,能有个舒适温暖的家。
我至今仍是怀念那时的日子,美好而温馨。
直至我五岁那年,父亲以能够更好的管理工厂为由从而离开了家,去了大城市。母亲非常支持他,离别时对他千叮万嘱,无非是一些生活琐事。父亲满脸笑容的回应母亲,接着转过头来看着我,伸手揉乱我的头发,说,辰辰,爸从大城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很多玩具,你在家一定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哦。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了母亲舒展开来的笑容,那样静好。
时光流逝得无限彷徨,像是一束五彩缤纷的光线,从我童时蜗居的房间里射出,在路途百转千回了九年,直到我初中的那个时刻。
这九年,父亲回家的次数也就十来次,并且回家后呆在家里的时间也是很短。我记得他最后一次回家是深冬时季。母亲不知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一见父亲回家就面容狰狞地质问他,问他是否在外有别的女人。父亲一直辩解,可母亲却听不进他的解释,一口咬定他在外有女人。
这争吵仿佛永久没个尽头。我在房间里听得心里发慌,于是打开卧室门一条缝隙那般大,睁大黑黢黢的眼瞳看着他们的争锋相对,甚至干戈相向。我默默落泪了。最后,父亲恼怒地打开大门,对着母亲说永远不再回来!那时,我像是预知了父亲这一走恐怕真的再也不回来了似的,猛然推开房间的门,从父亲身后抱住他精壮的手臂。我哭喊着父亲,爸爸,你不要走!
父亲站在门口一动未动,挺直的背影像是冬日里坚韧的白桦树。他默然许久,才转过头来用无尽深切忧伤的眼看着我,旋即叹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未被我抓住的手狠心地将我推开,夺门而出。母亲亦是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突然间切肤的缅怀起父亲九年前离家时,他会无比爱怜地揉乱我的发,对我说,辰辰,爸从大城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很多玩具,你在家一定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哦。
我转过头看见母亲蜷缩在明亮苍冷的窗户下,岁月的迭替在她脸上印画出了些许的皱迹。她抬起空洞的眼,默然无语的看着我。
文辰,你爸是个骗子,骗我们的钱。
她突然说。
那年春节,家家户户噼里啪啦地打着鞭炮,人人满脸都洋溢着笑容。我伏在窗户旁,伸出头歆慕的看着他们。母亲整日浑浑噩噩,我担起了所有家务。春节过得冷冷清清,整个餐桌上只有我和母亲两人。母亲吃了一会儿便哭了起来,我怔在那里,瞪大着眼看碗里花白的米饭。忽然,一颗豆大的水珠从我眼中滴落。我撂下碗筷,去客厅抽出点纸巾,背着母亲,擦干眼角的泪渍,接着再抽出点纸巾递给母亲,母亲默然接过,低低的抽泣着。
往年的春节过得充实美好,父亲通常都会从大城那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使我开心,母亲亦会满眼深情的望着我们父子,美丽安详。
而这些只能存在我的记忆深处,如此藏匿得无法找寻。
我的外祖父因为父亲的事,一气之下便长病不起。母亲已无力再管束我,把我送进了一个需要住宿的学校,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
学校的宿舍男女分开两幢。女生宿舍的格局是怎样我无从知晓,而男生宿舍是一个房间住六个人,房间挺大,也不会感觉到拥挤。
而就是在我的宿舍里,我认识了顺君,他是我永生都无法忘怀的人。
我对我的舍友们不太友好,或许是因了我的家庭关系,导致我的性格大变,对于他们我始终无法敞开胸怀。在我第一天住进这个宿舍的时候,顺君便注意到了我,并且非常热情地帮我摆放行李。
我在错愕他的热情之时,还微微打量了他。他是有着英伦血统的男孩子,长得极端俊美雅致。我在接受他热情的同时,还多看了他几眼。他的确迷人,我无可否认。
他对我格外照顾,与我几乎形影不离。其实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当我看见他无懈可击的笑容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一段时间,班里知道了我家中的情况,常常用极其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一副‘他老爸在外有女人’的模样。我默默忍受着他们咄咄逼人的目光,可太过难堪的感觉自始至终都在困扰着我。而顺君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时而用慑人的目光瞪向对我面露不善的人,时而凑过头来安慰我,文辰,不要在意他们,就当他们是空气啦。
嗯,我知道。谢谢你,顺君。我勉强对他笑。他走进,拦住我的肩膀,说,你不是还有我嘛,我们一直都是最要好的哥们啊。
我斜着眼看他完美无瑕的侧脸,缄默的笑了。
顺君,他是我最爱的少年,从生到死。
暮春时节,虽还未到初夏,却也开始有了一丝烦闷。彭城的暮春仿佛有了一些灵气,柳絮飞扬起浪漫美好的青春,旁边唧唧喳喳的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