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的葫芦花
作者:沈定时间:2025-03-29 02:12:17热度:0
导读:暮色渐弥,窗帷四合。灯下的男人在安逸中挂着一脸满足和幸福平静睡去,微鼾象骤雨后的阵风轻叩她落红零乱的心扉。俯下头去,把耳根贴上他起伏的胸脯,聆听那段心音激越悠扬宛如天籁。每一次节奏性的律动都是一次涨
暮色渐弥,窗帷四合。灯下的男人在安逸中挂着一脸满足和幸福平静睡去,微鼾象骤雨后的阵风轻叩她落红零乱的心扉。
俯下头去,把耳根贴上他起伏的胸脯,聆听那段心音激越悠扬宛如天籁。每一次节奏性的律动都是一次涨落的潮汐,漫浸她的身心,惬意在每个细胞间扩散。而后,疲惫的浪花席卷着温情的河床,在初夏夜的静谧中相拥而眠。
醒来已是夜半。再怎样缠绵如丝也终究是挽留不住。男人的取舍和去留在于他理性上谨存的清规铁律,她无从干涉也不想去深究:在城市的另一端,他依然必须担负起另一种责任。五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蜻蜓点水的生活,殷勤地飞翔只为了倾刻触及的那一瞬,涟漪过后又复平静。
男人依然在沉睡,她还不忍去叫醒他。触目可及的地方,有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那盒刚开封的安全套。这在以前是那么的暧昧和顺其自然,而今天,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在那个重要的环节上,把原本和谐的旋律打乱,似乎使这个浑圆自成、童话般的爱情成了一枚裂缝的蛋壳,一触即溃。
那还是她跑了两个街区,逛了五家店面才找到的一种新品,带香味且很有创意。她太重视这短暂的相聚了,每一次的水乳交融都极具浪漫且富新意,所以就一下买了两盒。
激情上演的时候,他例行的去取套,微怔间问她为何买了这么多,好像不够用似的。她娇嗔地回敬他说,可以拿回一盒放在家里用。她知道他妻子对孕激素过敏,也没有做节育,而她又恰恰不是那种心如针芒,嫉妒小气的女子。她只知道爱需要付出,需要为对方着想。只要一心一意投入,就可以漠视任何细节。
他给她一个唇齿留香的浅笑,说留着慢慢用吧,在家里他们从来不用,每次都是精确的计算好周期后才开始的。她听了心里掠过一丝短暂的凉意,但倾刻便被他排山倒海的激情淹没。
在家里他们从来不用。只此一句触动了她本不敏感的神经中枢,现在想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她可以安于现状,在他的精心呵护下而金屋养娇;也可以倾巢而飞,移民到某个中东小国或婚姻制度适可的小岛,让他拥有双重国籍而和她名正言顺地双宿双飞;甚至宁愿拿宝贵的生命来抵押对他的深情厚爱,但她却无法容忍这种无意间显露的懈怠。
她不是一个争宠善营的风尘女子,从没有鸠占鹊巢的妄想,只想和他的妻子平分秋色,各取一半,仅此而已。没想到这百分之五十的愿望在小小的安全套前也大打折扣。似乎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在她和妻子之间是有微妙区别的:妻子是慷慨的容纳,毋须累赘;而她是必定顾忌、瞻前想后的。就象这小小的安全套,虽然同有如胶似漆的情感依托,但使终隔着那层薄薄的人造膜。
她想起了白日郊外的踏青。原野上一根藤蔓纤长、叶片宽厚的植物吸引了她的注意。脑子里搜索半天才悟起那是一株极平常的葫芦,它们通常都是被人栽种在院外或以篱笆为支撑蔓延在菜畦、沟垄,从不敢涉足户内。它的花期极短且隐密,结成的果实风干后能做成舀水淘米的瓢。
她联想到自己这种无法被移栽到院内的爱情:看似华美却虚无缥缈;看似繁荣却不能绽放自如。只能是一只结满空壳的葫芦,想起的时候,被当作一件可利用的工具,没用的时候,便会丢弃一旁,不去理睬。
似乎此时才明白,完美的爱情是需要亲情、恩情、友情来支撑和映衬的。一朵花再娇美,缺少和谐的映衬和氤氲的环境,始终是一根残枝败柳。男人只是一只留恋在花丛间的工蜂,忙碌的奔波是为了一己私欲——把众芳的甘甜和精华撷为己有。而花朵必须在盲目的开放和精心的藏贮间作出谨慎的选择,有时候仓促而牵强的绽放就意味着毁灭。
她是如此执迷地爱着眼下的这个男人,却无力在他的庭内无所顾忌地生根,只能一厢情愿地感受、张望他的一园风景,而不能分得他心中的一缕春色。她明白自己终究是一株匍匐在原野的葫芦藤,没有醒目的支撑,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表蔓延,开不引人注目的花,结酸涩艾苦的果,然后在萧瑟的秋风下枯黄老去。
男人依然在睡,她决定不再叫醒他。悄悄的起身,一拢零乱的长发,精心的修饰一下外表,低头在他脸上深情一吻,然后,留下别墅的钥匙,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