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劫
作者:远戍时间:2025-02-26 19:07:00热度:0
导读:深秋,汉宫,夕月殿。雕花镂空银烛台上森列百枝摇曳红烛,烛花时时爆裂,发出“噼啪”一阵恼人声响,惊的那守宫侍女雪乔疾步而至,手持竹剪,款款修剪爆裂烛花。她凤眼怒睁,微张红唇,呢喃不已,似是嗔怪今宵烛火为
深秋,汉宫,夕月殿。
雕花镂空银烛台上森列百枝摇曳红烛,烛花时时爆裂,发出“噼啪”一阵恼人声响,惊的那守宫侍女雪乔疾步而至,手持竹剪,款款修剪爆裂烛花。
她凤眼怒睁,微张红唇,呢喃不已,似是嗔怪今宵烛火为何如此凌厉?
绣着西府海棠的锦缎幔帐后,传来声声呓语,好似吟诗,幽怨点点,令人心怀惆怅。
雪乔听闻那阵阵呓语,不由长叹,放下竹剪,款步来至幔帐后,伸出玉手,微翘兰花,撩开那炊烟罗做就的犹如薄翼般的轻纱帘帐,向那铺满锦绣被褥的楠木雕花木床上一撇,却见夕月妃正在秋梦中悲悲戚戚,挣扎中,用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掐着绣着大红牡丹的绸褥。
雪乔冷笑一声,暗自称愿,玉手摩挲着帘帐上垂下的大红流苏,微微扬起下巴,再次冷笑一声。
“皇上!”
一声凄厉呐喊,惊得雪乔好似被雷惊,后退一步,香汗淋漓,喘息不已。夕月妃魏蒹葭蓦然惊醒,徒然坐起,撕心裂肺呐喊不已。
“娘娘,你魇住了,速速醒来!”
魏蒹葭痴痴怔怔半晌,失魂落魄,如血红唇紧咬一缕青丝,目光凌厉。
秋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相思树在寂寥中凄凄摇颤,抖落了片片焦黄枯脆的叶片,悠悠然落至青砖上,发出那令人百般惆怅的声韵。
“皇上被困塞外!”
雪乔惊闻魏蒹葭这句呢喃,顿觉天旋地转,随即颓然搂抱住那红惨惨的宫柱,清泪倾泄而出,不由伸出纤细手指,哆哆嗦嗦,伸向红柱上悬挂的那只木牌,缓缓触摸起那些飞龙走凤的草书字迹。
红柱上的这幅对联本是皇上亲笔所提,至今已有十载,字迹如昔,却物是人非。这汉宫中的六宫粉黛也跟着老了十载,包括雪乔,也包括夕月妃魏蒹葭。
“那怪梦夜夜前来,一连三宿,好似怨魂,飘荡在这夕月宫中。”魏蒹葭含恨说着,款步来至雪乔身后,凝眸于雪乔那只在木牌上缓缓滑行着的玉手,心事重重。
雪乔的那只缓缓滑行着的玉手却蓦然停住,愈发颤抖不已,终究落寞的垂了下来。
“皇上本是真龙天子,自有神灵护体,岂能轻易战死沙场?娘娘定是糊涂了!”
魏蒹葭冷笑起来,声声凄厉,令人胆战心惊,片刻后,蓦然止住那狂浪冷笑,幽幽道:“本宫自知你对皇上的一番浓情蜜意!”款款挪移开那两只犹若红莲般的小巧宫鞋,来至凝着凄迷繁霜的秋窗前,伸出手指,轻触着微黄窗纸上依依摇曳的美兮竹影,却一下子戳破了那蒙着繁霜的窗纸,恨恨道:“三年前的重阳,在御花园的鸣翠湖边嶙峋的山石后,你,皇上,浓情蜜语,对月盟誓,令皇后心冷血冷!”顿了顿,缓缓转过身,对着那雕花镂空银烛台,凄厉道:“从那以后,你便落入了皇后布下的无形罗网里!”
“雪乔与皇上两情相悦,彼此视为红尘知己!不似那皇后,也不似其余妃嫔们,独守寒宫,落寞伤怀!我雪乔能得皇上真心眷顾,倒也无怨无悔!”
魏蒹葭一阵心酸,目光灼人,声音微颤,“临死尚未争得一名分!岂不是悲哉?”说完,便咬牙切齿疾步来至那森列的烛火前,缓缓吹熄了一支燃的正旺的红烛。随即青烟冉冉,好似怨魂,荡荡悠悠,悲悲戚戚,终究散成无形惆怅。
雪乔顿觉寒凉刺骨,不由匆匆向后退去,呢喃道:“都是皇后权势压人,才致使皇上与我雪乔只能私密幽会!”
“妹妹,你本是我的陪嫁,与我朝夕相处。可你不知进退,竟与皇后暗中为敌,连累的我也倍受煎熬!晚宴时,皇后赐你喝下的那碗百合莲子汤中藏有断肠散,只需一勺,便可令你魂飞魄散。我念你曾与我情同姊妹,所以手下留情,只用了些微剂量,却能令你终生饱受疾苦!”魏蒹葭幽幽说完,不由滚落一行清泪,随即紧闭眼眸。
雪乔凄凉一笑,微微摇头,泣诉道:“你不过便是皇后手中的棋子而已!情如姐妹?哼!花言巧语!”
“妹妹,我身不由己,只能明哲保身!”魏蒹葭匆匆说毕,悲戚道:“深陷汉宫囹圄,只能割舍你我姊妹多年情谊!”顿了顿,话锋一转,“我魏蒹葭却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你现在可以佯装昏死,我便派人将你送出这悲怆汉宫!”
雪乔紧闭双眸,颓然倒地,嘴角冷笑,泣诉道:“你为何发此善心?只因姊妹情谊?”
“不必再多言!”
魏蒹葭匆匆说毕,便疾步来至宫门前,迟疑片刻,随即便缓缓打开那深掩的两扇厚重宫门,轻轻一拍手,却惊飞了那相思树上歇宿的一只鹧鸪,随即一声哀鸣。三五个宦官随即弓背哈腰来至宫门前,察言观色片刻,便迅疾跑至宫中,将那张颀长的竹席缓缓展开,将雪乔抬至竹席上,随即便卷了起来。
“妹妹,那断肠之毒可被雪域莲花消解。你这一去,便会前往那塞外边关,与皇上相见。”顿了顿,惆怅道:“你走吧,走的远远的,远离这是非恩怨之地。这里,即将有新皇登基!我等先皇嫔妃们即将身悬白绫,魂飞魄散,陪葬!”魏蒹葭低诉毕,便一摆手,令宦官们抬起那桶状竹席。
那竹席随着宦官颤颤巍巍向夕月宫门行进,那竹席的罅隙中却滴落了点滴清泪,落在那布满秋霜的青砖上,散成无言的一抹凄凉和悲怆。
厚重的宫门“吱呀”一声缓缓关闭,遮掩了那席地而坐,颓然悲戚的夕月妃娇俏身影,紧跟着,便有三五凋零残花荡荡悠悠,在催人泪下的幽幽惆怅吟唱声中,从深掩的宫门前悄然坠落。
汉宫外,新月如钩,古道静寂,繁花落尽,融入霜泥,蓦然间,一辆马车奔驰而过,扬起迷离烟尘一阵,融入霜雾,愈发凄迷。
一月后,塞外边关,飞沙凄凄,寒凉入骨。
高耸沙丘顶端,一人独坐,手持羌笛,对月吹奏,却是一曲蝶恋花,呜呜咽咽,令人不由断肠。那夜正是十五,圆月高悬,似离人间近在咫尺,却又远似天涯。
吹奏羌笛的年轻人却是落魄公子打扮,头戴纶巾,两袖翩翩,随风摇曳。伴着那幽怨羌笛阵阵,昔日汉宫中的纸醉金迷,莺歌燕舞,觥筹交错,嬉笑虐浪,如烟似雾,依依浮现,却又缓缓散尽,被身侧漫漫黄沙悄然遮掩,不留一丝痕迹。
蓦然惊闻身后有窸窣脚步,随即回首,却惊得目瞪口呆,好似身处梦境,似真似幻。眼前那女子,却是雪乔,一如往昔,正含情脉脉,樱唇微张。
“皇上!”一声凄厉呐喊,好似从血里抠出,痛彻肺腑。
那公子手中的羌笛悄然滑落,未等他开口,雪乔便扑入了他的怀中,悲戚不止,好似倾泻了银河,那断肠之水咕咕而出,打湿了他翩翩衣袖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