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小说 > 文章内容


导读:(一)宝蛋从副队长的位置上给撸下来了,原因是和人喝酒打架。要说宝蛋这点毛病局里人都知道,爱喝酒,说话没把门的。大伙背后都说他短根弦,可他还不恼不气,见了谁也是嘻嘻哈哈哈,整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刚过八月十
(一)
宝蛋从副队长的位置上给撸下来了,原因是和人喝酒打架。要说宝蛋这点毛病局里人都知道,爱喝酒,说话没把门的。大伙背后都说他短根弦,可他还不恼不气,见了谁也是嘻嘻哈哈哈,整个没心没肺的主儿。
刚过八月十五,秋风一阵胜似一阵的凉了起来,枯黄的、黄中泛绿的败叶,打着卷,随风忽悠悠的落下来,宝蛋早早把他的风衣裹上,衣领直愣愣的竖着,本来脖子就短,他那颗大脑袋几乎全陷在衣领里。这段时间,宝蛋本来想尽量躲着街坊邻居,上班走得早,下班回的迟,偏巧,总能碰上几个伯伯、婶婶,打招呼似乎比过去热情了“宝蛋儿,还忙啊。”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宝蛋心里那个窝火。宝蛋是父亲老张给起的。老张家上辈从山东上来,到了老张这辈儿一连生了仨闺女,一直没个儿子,这成了全家的心病,也难怪,一个外来户,势单力薄,没个顶门杠那咋成,快四十了,老婆还算争气,生了男孩,老张看着怀里吃着奶的肉疙瘩,心疼的不得了就有了宝蛋这个名字,这一叫就四十年了,现在,宝蛋已娶妻生子,街坊还是宝蛋儿宝蛋儿改不了口。快到老李家门口,赶巧碰到了老李出来,“李叔,二小子最近忙啥呢?”“瞎混”,看来李叔还有气。
(二)
说起这老李家和他老张家,那关系可不一般。解放前那会儿,老张他爹带着一家老小从山东逃难来到山禅地界,眼看着从家里带出的吃的和花的要见底了,老张他爹坐在山禅县城南门外的土堆上发起懵来。和家里人一合计,决定粜点粮,置办点家伙什,摆个煎饼摊,兴许能缓一阵儿。哪知道,摆摊头一天,就遇到麻烦,街上几个卖水果的、卖烟的、卖茶水的,见杵了一个生人,那还了得,一哄而上连吆喝带推搡,让老张他爹滚远点,说这地儿是人家的。老张他爹好说歹说,咋也说不下来。这时,一个穿着整齐、鼻子上架着眼镜的男子正好路过,看样子是个有头脸的人,“王五、韩流,干甚了?”“李哥,这个外来户竟敢抢哥几个的地盘儿”。“他卖是甚?”“山东煎饼”“看他穿戴,也恓惶,哥几个给他二尺地儿,照他挣口饭吃,再说也不影响你们的买卖,给个面子?”“李哥,您张了嘴,没问题”。有老李的父亲罩着,老张家才算有了落脚的地儿。到了老李和老张这一辈,老李家的大恩可一点也不敢忘,老张没啥大本事,隔三差五帮老李家担担水,套套火炉,碾点米面跑个腿甚的。那会儿,家家烧煤要和烧土(黏土的一种,作用是把煤面粘在一起),老张经常拉卖煎饼的平板儿车到十多里外的黄岭去给老李拉烧土,在街坊领居看来,这两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大人们走得近,小孩子自然也亲近了许多,宝蛋整天就跟老李家小他几个月的二小子,滚打在一块,上房逮鸟,下河摸鱼,每天疯的不着家。快到上学的年龄,老张盘算,往后要活的粗展,儿子还得有架势。
(三)
包产到户后,宝蛋也快上初中了,老张琢磨的事似乎紧迫了起来,儿子念书得花不少钱,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好营生,老张决定重抄旧业卖起了山东煎饼,还在父亲的基础山加了菜:牛肉、猪头肉、煎鸡蛋、酱挛老葱、干炒豆腐…搞起了煎饼新吃法。嗞——煎饼鏊上雾腾腾的热气将老张紧紧裹住,木杷在老张手里忽然有了灵气,像冰上芭蕾,一个漂亮的弧线,将鏊上四下流淌的玉米糊定格在鏊的沿上,老张眯着眼,心事也像木杷划出的一圈圈漂亮的弧线向外散去。卖煎饼得空儿的老张,瞅着街上戴着大盖帽的公安,说说那个耍酒疯的,训训那个吵闹打架的,那个神气!就打起了小九九,宝蛋这辈子要能吃上公安饭,就不怕人欺负了。宝蛋一来摊上撺掇,老张就念叨:宝儿,长大了给咱干个公安吧。耳边有父亲唠叨敲打,宝蛋从小念书特别卖力,街坊邻居常常被宝蛋嗡嗡的背书声吵醒。说话宝蛋上了高中,平时学习不赖,可高三念了两个两次落榜,老张可有些撑不住了,在街上卖煎饼几个小钱全花到宝蛋身上啦,保不准最后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咱就是个小雀命,还要扒鸽子命,唉,认命吧!第三年,宝蛋决心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再考不上,老子去少林寺学武功,照样不怕受欺负。高考填志愿,宝蛋第三次在志愿书上工工整整写上“山南省人民警察学校”,这几个字可托着老张家几辈子的梦啊。8月份通知书下来了,“山南省人民警察学校”,看着、摸着几个让宝蛋和他爹肝肠寸断的字,爷俩真想好好哭一场。
“外来户”鲤鱼跳龙门了,街坊邻居的羡慕里泛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酸气,老张眼里可着劲儿的蹦着花儿。进了警校,宝蛋像打了兴奋剂,每天蹦跶个不停,初中课本讲过范进中举的故事,宝蛋快赶上范进了,不过范进蹦达到了水塘里,宝蛋却成天在操场上蹦跶。那会儿考上学校就等于进了保险箱,学不学都能分配到工作,多数人经过十年寒窗之后,来这里是放松来了,谁还能学到心里,可宝蛋不一样,好不容易进了警校,想想老爹一辈子起早贪黑,看人脸色,浑身的劲儿就使不完,文化课没得说,倒不是说他科科优秀,反正学不到颠三倒四,他是不会罢休的,体能、擒拿格斗训练,宝蛋更是比别人多练好几倍,每天见他总是忽跳忽跳的样子。宿舍那点事就更不用说了,打水扫地擦桌子,别人还没起床,他就干完了,照他的话说,体能训练。宿舍谁有个甚事,只要你说一声,准保随叫随到,干起活来还特别卖力,从不讨奸,他自己倒好像从来就没甚事,因为实在得直冒傻气,在学校名气可不小,连上下届的师哥师姐、师弟师妹都能讲几个关于他的故事。有一次,同宿舍室友的对象要来,室友要去接站,叫宝蛋去。换了一般人,人家去接对象你去干甚。正在看书的宝蛋,二话没说,放下书就跟了去了,一路上,室友和对象在前面拉着话,宝蛋在跟在后面给人家扛着行李包,室友的对象觉着过意不去,几次要让室友扛,宝蛋说你们说话要紧,俺这是体能训练。
(四)
一眨眼毕业了,宝蛋被分配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上班头一天,宝蛋忽跳忽跳,早早来队长办公室报到,一到门口,见里面坐着四五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好像正在布置任务,看样子是队长:治安大队接到报案,在五关发现一具无名男尸,高度腐败,需要做个尸检,谁跟法医去。几个人开始哼哼唧唧的商量。要不是宝蛋来个急刹车,他差点就忽跳进去了。平时急烧皮惯了,站在门口的宝蛋,心里那股“麦秸火”燎得浑身痒痒,“队长俺去吧!”宝蛋冷不丁的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