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有心是何心
作者:叠鼓时间:2025-03-16 05:02:00热度:0
导读:“即是如此,琴操何往?”一向面目平和的琴操忽地砸坏了手中的杯子,手不住地颤抖着。苏轼,原以为,我为槛外人、你为禅心人,便可以,这样地相守。是佛怪我不诚心罢,出了家,琴操心中何曾有过佛,心中明明是只有一
“即是如此,琴操何往?”一向面目平和的琴操忽地砸坏了手中的杯子,手不住地颤抖着。苏轼,原以为,我为槛外人、你为禅心人,便可以,这样地相守。是佛怪我不诚心罢,出了家,琴操心中何曾有过佛,心中明明是只有一个苏轼啊。你去了密州,是朝廷公事,身不得已,而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苏轼、苏轼……琴操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当着众人,叫东坡居士,而在心里,却时时刻刻地念着苏轼二字。本来,什么居士,什么参禅,都是为了与你共度的借口。明明净净的一个心,装得下一个苏轼,便装不下其他。
密州与杭州,隔了那么远,岂是手指心系间能够够得着的?
琴操走了出去,留下桌上抄了一半的经书,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什么都不要听。
忆、忆、忆。
第一次见苏轼,琴操记得,那时,她还是那个长袖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青楼女子——不过是卖艺不卖身。
那时的琴操,总是自视甚高,大有不将世人看在眼里之势,除了卖艺为生以外,一概不与人亲近。琴操自私,那种自私,是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地方,不容许别人抢自己半点风头的自私;也可以说是所谓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豪气。琴操心狠,从未对任何人抱有同情之心,那种心狠,也只是单纯地自私再加上不能受一点点的委屈。琴操只管琴棋书画诗酒花,不问柴米油盐酱醋茶。
琴操傲气,是一种惹人讨厌的傲气。
见到苏轼,是在酒席上。只听得苏轼问:“为何人?住处何?”
琴操答曰:“人为楚狂人,住则东山咏絮处。”(注曰:楚狂人即是李白所云: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东山咏絮说的是才女谢道韫,这里是琴操自比。)
苏轼闻此,心里只是觉得妙,不过这样的言语出自一个青楼人之口,未免令人诧异。故又问曰:“可与抚琴?”
琴操无言,心里只觉得苏轼也不过是空有才名,酒席问答间,却也是与寻常的公子一般,但还是碍于情面,便随随便便抚了一首长门怨。
“姑娘这曲,却是一首俗曲,抚得也是漫不经心。依苏某之见,要么是姑娘怪苏某愚笨,要么便是姑娘空有名气。”苏轼经过之处,哪里不是卖力捧场,而如今遭到这不冷不热的待遇,有些不适应,便有意挑拨道。
“公子为何人?住处何?”琴操反问道。
“人为锦屏人,住则芭蕉藏鹿处。”
“何为锦屏人?”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锦屏之人,躲于屏后而观世事,为看透红尘千万事者。”
“何住芭蕉藏鹿处?”
“芭蕉藏鹿处,便是知非梦是梦处。是明理人。”(蕉下鹿的典故,郑国人捡了鹿,藏于芭蕉下,却又忘了,以为是梦。又有人拾之,郑国人才知非梦。与庄生晓梦同理。)
“琴操愿再抚一曲以谢罪。”琴操才知苏轼亦非常人,便愈加地敬重了起来,抚了一曲陶渊明的归去来兮。(归去来兮是陶渊明的旷达之作。)
“琴操乃我解语花也。”苏轼赞道。(解语花,是古人对于善解人意的妻子爱人的比喻。)
琴操心里一颤……这种感觉,就如洪水过堤,一旦漫过了,就势不可挡。
琴操是自恃清高的,但自从遇见了苏轼后,就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去。凭空中又多了一丝的顺从,那种顺从,是欢喜的顺从。
那种不可一世后突如其来的低、突如其来的顺从,总让人不知所措。
记得苏轼曾对自己感叹:“你就是个仙人,是超出于这世俗之外的。你注定是属于这里,属于这个西湖的。”
琴操听了,心里暗暗难受,我又何尝要你把我作一个仙人看待?我只要你把我当作是与你一样的人好了。只要与你一样,俗人也罢,凡人也罢,痴人也罢……或许你要的,是像你的妻子王润之那样的女子罢,满满的是生活的气息。
我都忘了,你是个多么喜欢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男子。古书有云:男远庖厨。可你就是喜欢,喜欢到放低身份的地步。我还依稀记得,他们口中相传的你编写的菜谱。
或许,我也是该有所改变了。
“琴操姑娘。这活重,你做不惯的,我来。”炊饭的阿婆有些吃惊地看着琴操。
“阿婆,你教我。”琴操继续将柴火插入灶中。
“这不是你样的,不要那么多,几根就好。”阿婆还是上去帮忙。
从小到大就没有煮过一顿饭的琴操,第一次接触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双手,原本只是属于琴棋书画诗酒花的,如今却碰却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有的时候,真的可以,去为一个人,变得很低很低,变得顺从。从闲云野鹤变为世俗尘杂。
是,我知道,在这方面,我比不上王弗,我没有那么贤惠。烟很大,琴操被熏得不行,一个劲地咳嗽,边咳边想。但,我可以学,我可以改变。
“阿婆,这是要加多少的盐?”
“一点点就好。这样的半勺。我来吧,你小心别咳坏了嗓子。”
琴操依旧是边咳嗽边煮着,咳坏了嗓子又怎样?为了你的一笑,我连千金都不一定会要,不绝便成了千金买笑的昏君——原来每个人都是有昏君的潜质的。
或许世上就真的有那么一类人,命中注定了不惹尘埃。琴操在厨房里琢磨了三天三夜,都做不出一道像样些的菜。
炸肉,怕炸不熟,特意在油锅里炸到焦黑为止,结果切开来,里面的肉还是生的;炒蛋,火候好不容易控制得刚刚好了,加盐的时候,手一抖加了一大勺;煮鱼汤,明明都做得好好的了,没有加生姜,一股子的鱼腥味。
琴操想,或许我注定成不了你,也成不了王弗。注定输你们。你要的,是一个略懂诗词,又贤惠可人,又擅长家事的女子;而我,注定只能是你口中的仙人。
但,我这么自私心狠的人,又怎么会服这些呢?
琴操在遇见苏轼之前,被称为仙人,总是感到得意,而如今,这一声仙人,却凉入骨髓。
人是会被改变的吧,所谓的固执、不讨喜,只是没遇见爱的人。
“琴操,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妈(即鸨母)找你呢。”苏轼闯了进来,见我满脸的烟熏相,一下子笑了出来。
“赶快擦把脸,你妈妈知道了要骂了。回去就说你在没人的地方练嗓子。”苏轼掏出一块白色绣帕来。
琴操接过绣帕,仔仔细细地擦脸,又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