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
作者:近叶时间:2025-03-17 13:25:00热度:0
导读:天空依然是繁星点点,估计夜刚交三更或稍多一点。妈妈便摸索着寻找火柴点灯,煤油灯似乎是没有睡足的样子懒懒地晃游着半寸长的火苗。妈妈在灯光不情愿地照耀下,瑟瑟地穿着衣服,蓬乱的头发掩盖着一张本该年轻而已布
天空依然是繁星点点,估计夜刚交三更或稍多一点。妈妈便摸索着寻找火柴点灯,煤油灯似乎是没有睡足的样子懒懒地晃游着半寸长的火苗。妈妈在灯光不情愿地照耀下,瑟瑟地穿着衣服,蓬乱的头发掩盖着一张本该年轻而已布满了皱纹的不太年轻的脸,灯光透过丝丝长发多多少少地渗进了这张脸,使得窑洞显得更昏暗,接着便有一声声叹息从喉咙中悠出,很缓慢,很遥远。
起床后,妈妈好像把昨天的所有疲倦都给抖掉了,重又恢复了风风火火的状态。她麻利地收拾了一下布袋里的玉茭和罗面用的罗子等家什,这才到炕边叫姐姐和我:“萍儿,亥儿,快起啦,推磨咧。”姐姐大我三岁,今年十二岁,而我只有九岁。叫了几声妈妈就一人背了粮食扛了磨杆到磨子上去了。姐姐较听话,妈妈走后,没几分钟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我仍然做着自己香甜的梦,享受着冬夜被窝的温暖,迟迟不愿离开它。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到小屁股蛋上火辣辣地疼,知道再不起是不行的,才悻悻地起来。我站在院门口,用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尽量地哈气抵御冬夜的袭击。朦胧中,看到院落下的那盘石磨在妈妈和姐姐的推动下艰难地移动着发出无奈的呻吟。夜越加凄凄冷冷的。
满山遍野的蝉叫成了一片混乱,这是山里娃们最喜欢进山的季节。我们好多伙伴便成群结队地进山捉蝉,吃蝉是山里娃所以狂喜的原因,寡淡了一冬的脾胃,早就盼望着用它来丰富一下了。我们捉蝉都带了小篮子的,一边捉蝉,一边拾蝉蜕,也就是蝉壳,这玩意能卖钱的,供销社专门收购的,每年靠了这点收入可以为我们上学配置练习簿、铅笔等学习用品。蝉是最好捕捉的东西了,有时候,你不捉它,它倒飞得撞到你的怀里,可想我们都捉了好多,每捉到一只,便用手指把蝉的肚子掐掉,翅膀拽掉,只留下个大脑袋,放到嘴里便可吃,味道很美,油油的,香香的。后来,聪明的二赖便告诉我们别生吃,烧着好吃,我们又堆积些柴禾,等柴禾得燃剩下灰烬时,把蝉放上去炙烧,果然味道更进一层,因此,我们便不再生吃。又到后来,二赖又告诉我们,说蝉用油炒着吃,比烧着还要好,因此,又有好多伙伴拿回家去炒着吃。不过,妙着吃却没有流行起来,因为好多大人不赞成吃蝉,这种做法太恶心人,哪有吃蝉的?再者,好多人家大人舍不得为这浪费掉非常珍贵的油的,所以享受炒吃只能像二赖等个别人的专利,大多伙伴还是沿用着烧吃。我也遭到妈妈的极力反对,只好在山里美美地享受烧吃,根本不准把蝉带回家去享受炒吃。不过,烧吃自有烧吃的妙处,蝉烧到略有焦黄香味外溢时,便可取出放入嘴中然后慢慢地受用,狼吞虎咽,只能达到充饥的目的,谈不上受用,只有在细细地品味中才能真正体味到好处,那股淡淡的带有嫩味的香气从口中徐徐飘出,真有一种神仙般的沉醉。既使隔上三日五日,打出饱嗝来,依然余香犹在,脸上放光。
看着妈妈和姐姐吃力地推着石磨,我便不再为不能睡觉而抱怨,跑步走向石磨,妈妈和姐姐一人推一根磨杆,我去帮姐姐一块儿推。石磨由于增加了一个小人的力气,已不是先前的那般忸怩作态了,匀称地有节奏地转了起来。
我家有两盘石磨,旁边的那盘石磨小,已经经过了好几代人的漫长推动上下磨唇早已非常薄了,大磨子是爷爷辈从山外老石匠处打的,上下磨唇很厚,半尺有余。妈妈说大磨子出活,便推大磨子,而小磨子只在平时为牛、猪磨点饲料才用。石磨子在妈妈、姐姐和我的用力推动下,旋转着,一圈一圈。玉茭粒儿在沉重的石磨的啃啮下,变作了越来越细的面粉,沿着石磨的周围像小瀑布似地缓缓落到磨盘上。
没有月亮而只有星星的夜晚,特别是冬夜总给人以凄清之感。冷意早就消失,微微的细汗爬满了全身。我双手把着磨杆,屁股一撅,用出了十分的力气来,头并不抬,盯着磨道看,磨道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岁月,早已又光又亮,在夜里闪着黑光。看着,看着,我便觉得头晕。妈妈告诉我:“别老低头看磨道,这样容易昏头的,抬起头来,看远处看天边的星星就不会昏头的。”因此,我的眼睛离开磨道投向了天边,只是脚还在磨道上走着。我想,磨道也不过几米的一个圈儿,可永远也走不完,我真希望早点走完,我就可以睡会觉了。天上的星星,眨巴着眼睛,好像看到了我的心思,告诉我什么,我好羡慕星星,无忧无虑的高高在上,也不困乏。星星好奇怪,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它们可能是在天空玩耍呢,你看那一串挨得多近。
我想着,看着,这只是脑子的事,手还是照样用劲地推,两只脚结结实实地在磨道上踩动。我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肚子一叫,就感觉到胳膊上的劲儿小了,腿也有些发颤。偷偷地看眼妈妈,妈妈依然是那样的姿式,那样的有力。
吃完晚饭,妈妈就皱着眉头吩咐姐姐,“萍,你洗下碗,我到队长家去问个牛去,又没面了,看他能不能派个好点的牛。”我说我也去,妈妈便拉上了我。
队长坐在炕头上,正端着只老碗唏溜着吃饭。队长老婆坐在炉窝里吃饭,随时准备着为队长添饭。我和妈妈进门后,只听见队长老婆蚊子似的声音从炉窝里飞出:“萍儿她妈刚来,吃过饭了没?”妈妈笑着称呼“嫂,吃啦!”脸上满是笑。队长只是抬了抬他的泡泡眼并没吭声,继续吃饭。似乎比我们进来前更有滋有味地唏溜着饭食,声音很响。队长是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他的头上有永远无法褪掉的标志着耻辱的印痕。所以,他便拥有了一顶一年四季不离头的帽子,这顶帽子是什么料子的,什么颜色的,已无法知道,问他本人恐怕也未必知晓,呈黑色,油腻状,总是像冬天妈妈的柿饼缸里焐着的柿饼,瘪瘪的。此时,正静静地挂在队长身边碗橱的柱头上,尽情地享受着离开主人的自由和民主。
妈妈没味地坐在墙边的杌子上,我就屁股担在炕沿上。妈妈有句没句地跟队长老婆搭讪,一句一个“嫂”,很有些巴结的味道,我只是一眼不眨地看着队长的吃相。队长好像吃的是和子饭,这年头能吃上白面的,太稀奇啦,特别是冬天,可队长碗里分明是白面条。他吃上几筷子面条后,便用嘴唇在老碗边转圈地唏溜着汤汁,吃得让我很馋,直往肚子里咽口水。吃完一碗,他老婆又舀一碗,我们进去后,就看见队长吃下去三大碗。队长显然是很饱了,没有再把碗送到老婆手里,而是碗筷一起放在了炉台上,用手抹着嘴,饱嗝便从嘴里打出,他又抬了抬屁股,一串串响屁又从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