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日子一天过
作者:点笔时间:2025-03-31 16:34:01热度:0
导读:(一)深夜,林慧如又被儿子的哭声惊醒。儿子张着嘴巴,闭着眼睛,像唱歌一样从嗓子里扯出连绵不断的让人心慌意乱的声音。几乎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儿子能够顽强地持续两个钟头,直到嗓子发哑浑身抽筋发软再次睡着为止
(一)
深夜,林慧如又被儿子的哭声惊醒。
儿子张着嘴巴,闭着眼睛,像唱歌一样从嗓子里扯出连绵不断的让人心慌意乱的声音。几乎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儿子能够顽强地持续两个钟头,直到嗓子发哑浑身抽筋发软再次睡着为止。林慧如已经被儿子的哭声弄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愤怒无比。此刻她惺忪着眼睛手忙脚乱地找奶瓶,桌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又发出“劈劈啪啪”相互撞击地声音。她把和好了的奶拿到水管下去冲,就听卧房里儿子忽然之间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突然的高八度。急匆匆走回来把奶瓶塞进儿子的嘴里,儿子却一巴掌将奶瓶打到床下,兀自闭着眼睛哇哇大哭着。林慧如心里的无名火腾地窜上来,提高了声音问:“你哭什么哭?”
儿子将后背丢给她,咿咿呀呀地叫着:“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林慧如看了看床的一侧,心里顿了一下。老公十个晚上有两次在家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是连续几个晚上没有回来了,孩子也两天没有见到爸爸的面了。想到这里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对儿子好言相劝:“毛毛乖,爸爸上班去了,毛毛好好睡觉,明天就可以见到爸爸了啊!”儿子依然不依不饶地哭着,用他刚刚在幼儿园学会的“别说话”命令着林慧如。林慧如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像跟儿子有深仇大恨似的将他扔在一边,自己用枕头包着头睡在一边。
“啊啊——我要爸爸——啊啊——我要爸爸——”也不知有多久,这声音终于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了,而林慧如的眼泪却早已流了一脸。街上已经流动着上班族了,夏天的早上,黎明来得特别快,当电视台的大钟敲响八点时,林慧如刚刚睁开眼睛。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儿子在床上趴成一个“大”字睡得正香。她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蓬乱的头发、一张发黄发暗的脸、一双浮肿的眼睛,再凑近一些去看,眼角已经有所谓的鱼尾纹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才27岁啊!”像是一缕烟从心底里幽幽升起,她蓦然间觉得一切都晃晃忽忽的,黄昏,橘黄的夕阳和琥珀色的湖光,她像个自怜自艾的小女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到这种气氛中。突然,卧室里传出来一声大叫:“妈妈——”她像被鞭打了似的浑身一颤,又像从拉满了的弓上射出的箭一样射进卧室。
儿子的晨课又开始了。
“呜——呜——呜呜——”
这是一套租来的三室一厅。客厅里四张桌子拼放在一块儿,用深兰色的金丝绒窗帘布罩着,周围摆了几张表面已经破损了的椅子。正对门口的墙上贴了一张马到成功的字画,字画下面是接待处。北面三间卧室一字排开分别是:企划室、经理室、网络室,本来的厨房变成了资料室。整个房子是严格按照商业办公楼来布置和安排的,可是在家属楼里办公总觉得有点不仑不类。这是一个公司,一个广告公司,是林慧如的丈夫虞华创办的。
此刻,林慧如正坐在客厅里发呆。业务员们都出去了,作为经理的丈夫难得在办公室里呆,即使在办公室里,在员工们面前他们在一起会觉得非常尴尬。当初林慧如非常不满意丈夫的就是这一点,这个公司的主任是虞华的亲弟弟,还有一个业务员是他表弟,她自己任了会计这一职务,当自己的妹妹大学毕业时虞华又猴急地让她来到公司做了“策划”,而从外面找来的业务员也不过四五个,所以说这完全是一个家族集团,拥有家族集团所具备的一切缺陷,比如任人唯亲、勾心斗角、产生懒惰心理等等。林慧如曾经非常渴望脱离这个公司走进自己的天空找到自己的位子。当她跟虞华说时虞华扯着两只嘴角撇起迷倒很多女孩子的弧线说:“好啊!我的老婆长大了,我全力支持。”
林慧如看着虞华的两个嘴角真想上去“砰”地给他一拳,让他明白他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而已。于是林慧如果断地走了出去,为一家家电杂志拉广告。两个月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原来是属于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那种人,难怪虞华会扯起他的嘴角,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的。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林慧如足足瘦了三公斤,但业绩却仍然是零。初次尝试就以这种方式来体现自己的价值,这让林慧如在心里对自己大打折扣,并且从此不再做任何非分之想。当她回到虞华的办公室里时,这次虞华倒是一本正经,递给她一叠帐本说:“你还是好好的当我的会计吧,把这些帐弄弄清楚。”说完就出去接他的电话了,林慧如看着他的背影似懂非懂。
后来他们的“太阳”——毛毛出世了,毛毛的出生真真正正切断了她的一切非分之想。每天的每天,业务员们上班之后在办公室里稍加停留就纷纷奔向市场了,她便一个人守着不算很大的办公室,等着接听寥寥无几的电话,然后跟着秒针的脚步看它缓慢地走过一个格子又一个格子。上午的十二点和下午的六点,她准时地起身收拾自己的包锁上门离去,到幼儿园接孩子,回家做饭。后来林慧如就发现自己不会思考或不想思考任何东西了,被动地接受着现实,接受着丈夫或者是其他人给自己的安排,她发现自己老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此刻,林慧如惯常地坐着品味属于她的孤独和失落。她曾经想过自己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像电视里看到的白领一样,穿着挺括的职业装,翻起洁白的白衬衣,在几十层高宽敞明亮的办公楼中,拥有自己的一张桌子,一个文件夹,再奢侈一点想,会有自己的一台电脑,每天准时地上班、下班,过着不是很忙也不是很闲的生活。现在她倒是也在办公,只是躲在一个肮脏的家属院里。
她看了看墙角的两棵扇子树,它们的叶子不知怎么都变得干枯焦黄,一点生气都没有,这让她很难过,当初是她坚持要买下来它们的,她想它们也许会为办公室增加一点绿意,一个人的时候,她更愿意看看他们的颜色,可是只不过几天的时间,它们便枯萎了。如果换了别的地方呢?它们也许会长得很好吧,同事们说是因为缺少阳光的缘故。林慧如没有来由地感到疼惜和难过,她从来都是很小心地照顾他们,可最后还是免不了这样的结局。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喜欢上这些小东西的,在她家的阳台上也摆着几盆这样的绿色植物,娇嫩地需要人每天去浇水、施肥、修剪,而她的脾气也就好到有足够的耐心去做这些事情。妹妹就常笑她,说她最近多愁善感了很多。妹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曾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骚动了一下,很柔软的很让她感动,继而也就归于平静了,她已经习惯了不对任何东西做深层次的追问和猜想。
她拿起水瓶为两颗树浇水,水刚一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