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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他四十多岁,是一个建筑工人。由于常年暴晒在阳光下,整个脸部的皮肤都是紫铜色,小小的眼睛里盛满了冷峻,深沉。紧锁着眉头,仿佛眼前永远屹立着一座跨不去的大山。今天是个赶集的日子,他的妻子天不亮就挑着自家种
他四十多岁,是一个建筑工人。由于常年暴晒在阳光下,整个脸部的皮肤都是紫铜色,小小的眼睛里盛满了冷峻,深沉。紧锁着眉头,仿佛眼前永远屹立着一座跨不去的大山。
今天是个赶集的日子,他的妻子天不亮就挑着自家种的白菜赶集去了。好换几个零钱贴补家用。
这几年的生活境况越来越不景气。他除了一双会码砖头的手,再无别用。现在年龄大了,比不得年青,工程里好多活他都不能胜任。那些年青的一个个往上赶,一个能抵二个。眼看自己在建筑工程的人生没什么奔程,心里便落下了愁绪。恰在此时,项目经理召开会议,提前辞退了一批中年人,他便是其中的一个。
没有工作,只能回到老家乡下种田。他这双手要是码码砖头,盖房子,那是灵活得紧。对于种田简直一窍不通。平常他在外面做工时,家里的一切农活都是妻子操持着。种田,种菜,养猪,哪一样都是整得头头是道。在乡下他的妻子可是大能人。不仅人长得漂亮,干起活来那干练,果断没得说。有人曾亲眼目睹他的妻子扶牛犁田呢。这在农村几乎没有几个女人敢下地牵牛犁田。他的妻子就能!
他的妻子原是地主家的女儿。本来可以好好谈个恋爱,嫁个门当户对的大富人家。偏巧她的青春期正赶上这多事的秋,文化大革命落下的遗根。没有人敢娶地主家女儿为妻。成份不好。那时候越是贫苦的人家越是福气。谁都不敢沾“有钱”二字,那是资本家,要挨批斗的。有的甚至为此付出生命。她的父亲就被抓起来过,在公社挨过批斗,吊起来拷打,遍体鳞伤的爬回家捡回一条老命。你说有谁还敢娶她这样女人为妻。

他本姓李。不属于这个乡镇,是随父亲流浪在此。眼看这乡镇的景色秀美,靠山背水,肥田绿苗,一派生机。他的父亲带着他和几个子女就此落下了户。便成了这黄姓家族的一份。因他是外姓,虽然在此落户了可本姓的人家常常会给他们生出事端。这不,欺他是外姓不懂。又是贫苦人家,村里的大户便有人提媒。他年方二十正巧和她年龄相仿。大户便把他和她的姻缘拴在一起。他才真正的走进了这个黄姓大家族,从此在这落地生根!
他和她本是两条平行线,如果不是命运的摆弄,或许他们永远不会走向相交的支点。事实也证明了这点。婚后的他们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他生性沉默寡言,又因贫苦出身,在很多事情面前都没有他说话的份。更是铸就了他内向,胆小,懦弱。而她则不同,本身在世家出生。从小娇惯的性格自然开朗,泼辣,使性。在那个年代的婚姻里男当家是天经地仪的事情。可他们家就不同,掌权的是他的妻子。他唯有遵守,顺从。
他从小就学会了给别人家盖房子,码砖头。这在当时也是不错的手艺。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请他去盖房子。还能得到一笔不错的报酬。
这一年乡里来了一只建筑队,人家见他年青,手艺又不错,便让他加入到他们建筑工程的队伍。从此便踏上北上南下的流浪生涯。
由于性格使然,他走到哪里都是不合群。孤僻,内向的性格几乎没能让他在建筑队里交上一个知心朋友。心底的惆怅,郁闷越积越深,无处可诉。便喜欢上看黄历算命。每个月都要去找算命先生来卦一下自己的命运如何。无非也是寻找一个感情的渲泄口。

他被工程辞退以后,在家里闲得无聊。这一天,便穿戴整齐找算命先生去了。想问问今年的运程怎样?算命的把他的生辰八字按照历书一项一项的掐算。最终叹息地摇摇头;说你呀,今年运程可不怎么好。命里犯克星,怕是躲不过今年。要是命硬的话躲过了,以后就大富大贵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可他便就信了这算命的话。今年是命里带有克星。怪不得连工作也丢掉了。人说鬼迷心窍怕是他真的就跟中邪了一样。整日里沉迷于自己的世界里。今年怕是躲不过了,这躲不过了的话语真真切切地回响在他的耳畔。
近日无所事事,家里的农活不晓得怎么做。妻子又不给他零用钱。他便觉着自己真就是一个等死的人。当然,他没有把算命先生的话告诉他妻子。他也从不曾给他妻子说过什么贴心的话。他把嘴咬得紧紧地。自己吞噬着这份艰难的苦痛。看着相框里的两个孩子,不由地一颤,儿女都长大了。女儿在北京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从小就没让做父母的操过心。儿子今年也十八岁了,考上了大学。家里了无牵挂了。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了呢?想到这提起笔给北京的女儿去了一封信。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女儿,今年一定要回家过年。
次日清晨,眼看着自己的头发长了,胡子也硬了,便想着去理个发。摸摸自己的兜里一个字都没有。平时家里的一切都是他妻子掌权。他以前做工的钱也是分文不发的交给妻子。现在要他向妻子要钱。即便要了他妻子也不会给的。在他妻子想来,每日做好饭有你吃的便是好。还要钱来做什么?他心里清楚着,便向邻家的亲戚借了二百块钱。这在他的眼里已是个大数字。他只发了五块钱理了发。用剩下的钱和邻家的人玩起了麻将。他从未玩过麻将。或许他在想,在今年趟不过去坎里玩一把从没有玩过的麻将,享受一下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很快,他的钱输得精光,麻将并未给他带来快乐或命运的转折。相反却给他带来了更深的苦痛。
有人把他玩麻将的事情告诉他妻子。以他妻子的脾性怎能见自己的男人游手好闲。更何况她清楚的知道他身边是没有钱的。是用借来的钱去赌。泼辣的性格使她拿起一根木棍追到赌桌旁见了他二话不说就打。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背上,身上,手上。本来就唯诺是从的他更显卑微无能。任凭妻子的木棍砸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丁点的反抗。或许他在想砸吧,砸死了更好。反正我是躲不过今年。

十月的夜,生冷。妻子出门逛亲戚去了。他坐在孤单的夜里于滚滚红尘中回望。人生走过了四十多个春秋,今夜的生命又是一份孤单的轮回。灯盏中的瘦影模糊着又清晰,心底弥漫的惆怅渲染了这一季的迷茫。
回头望着相框里一对儿女,竟也生不出半分温情。心上的痛疼越来越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想起白天妻子用木棍砸他的镜头。深沉地眼睛里生出更多的绝望。要是没有妻子的鞭打,他还会糊涂地一天混着一天,于简单生活的点滴里固守一份卑微的生命。妻子的一棍仿佛敲醒了他,让他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看清这个世界。在这个旧世俗时没有选择爱与被爱的权利。不仅仅是没有爱情,也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活在这封建的家族里,一个男人的尊严,一份卑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