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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无数个已经过去的黄昏,阿梧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就慢慢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有时一个人,有时和莎莎一起,但走着走着,又变成阿梧一个人。莎莎说着笑着,突然就消失在路边或拐脚处某一个地方,可能是一辆缓缓停在莎莎

在无数个已经过去的黄昏,阿梧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就慢慢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有时一个人,有时和莎莎一起,但走着走着,又变成阿梧一个人。莎莎说着笑着,突然就消失在路边或拐脚处某一个地方,可能是一辆缓缓停在莎莎脚边的汽车,也可能是一家超市,一个服装店,一个茶吧。或者莎莎接到一个电话,莎莎的手机屏幕上总是能出现了一串串令人高兴的,富有动感的数字,而数字后面永远有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在召唤美丽姑娘刘莎莎。

“你那脚啊,走不动就歇歇。”莎莎叮嘱了她一声,甩着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咯噔咯噔走远了。这是山城的夏天,一时间,山下的人们蜂拥而至这座清凉山,大街上车辆人群汹涌,莎莎艳丽而生动的身影犹如一条可人的小鱼儿,很快就游弋在人流中,不见踪影。
阿梧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股气流能移到她的右脚趾间,她的身体好像也保持着缓慢而细微的波动。“一。二。一。二.。一……”她慢慢的数着节拍,一种熟悉的,缓慢的疼痛,从趾间传来。阿梧索性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过了这个夏天,莎莎就要离开山城。去公司总部么?不,去我想去的地方。莎莎嘻嘻笑着,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莎莎年轻漂亮,热情明朗。两年前,公司的领导在一次人才招聘会上就看中了还在某大学就读的财经系漂亮女生刘莎莎。她的高跟鞋会走得更远,小城清凉美丽但毕竟太小太安静,祝福她前程远大。而她呢?阿梧觉得自己,还有她漫长而疲惫的青春,已经无可挽回地暗淡了,不再有光泽了,就像一件旧衣裳,只是因为偶然的一阵风暴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吹落到这座山城的一个角落,默默存在。
瞧你这双脚,足弓多柔韧,多小巧多漂亮!我要是有一双这样的脚,一定裸足走遍万水千山!
这是我行水的船,可惜停泊了。阿梧笑了,莎莎总是能给别人带来愉快温暖的感觉,即便夸大其词,撒野惹人,也是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阿梧将双脚从清水中伸出来,用布擦拭干净,然后按摩每一个脚趾关节,揉搓,拿捏,足弓弯曲,向上,向下活动。一位不停眨眼睛的心理咨询师的建议之一,阿梧觉得可以试试,坚持。
这双脚,的确,因为这双脚,阿梧的生活发生过多少的变化呢。这几年她一直在路上东奔西走,每次搬家布置房间,阿梧从不选那些结实耐用的家具。她经常提醒自己要保持一种相对轻松的状态,她和她的脚随时可能在下一站,下车。所以,当阿梧坐上离开N城的火车时,车程永远地拉开了她和那座城的距离,阿梧依然能平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向后移去的一座城。然后转过头,又一次把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前方。
前方,是一个以一座山命名的小站。她下车,看见了山,姿容美好地矗立在大朵大朵的彩云下。这是她要去的地方,在离云朵最近的地方,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静静等着她。
是瞬间发生的事情,没有原因。三月的一个早晨,阿梧的右脚在落地的一刹那间突然出现了一次碎裂般的疼痛。不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每一天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可能会出现跟右脚有关的苦恼和障碍。有时是一阵尖锐的疼痛,有时是持续五六分钟的僵硬麻木。她意识到自己的脚出了点问题。
除了室友莎莎,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老家的母亲,单位的领导——初来乍到,她还没有资格三天两头请假迟到。阿梧尽可能每天早起,慢慢走来,选择在周末节假日去看医生。几个月下来,这只脚已经经历了不下二十次的检查:各种仪器,各种透视,各种化验,各种询问……一个年长的女医生,在仔细看过阿梧的相关化验单和诸多透视片之后,建议阿梧可以试试从遗传学或是心理学的角度来探讨这只脚的问题。女医生说,她很愿意为阿梧介绍一位声誉挺好的心理咨询师。
“这双脚…….交给弗洛伊德来治疗?你真去了?”
“是啊。”
“啊?是不是这样——就是说,阿梧你得回忆一下…….回忆下女童期是否有过身体创伤,尤其是发生在足部的创伤……哦,放松点,放松点,再回忆一下,是不是有过这样一次…….至关重要的、隐秘的事件——比如说去你水田里给爸爸送烤红薯稀饭的时候,一瞥眼看见了什么惊悚的场景……噗通,你跌倒了——裂痕出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根停滞的韧带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小女孩的足部…….”
莎莎是讲惊悚故事的天才。
问题是,那位咨询师除了不停地眨眼睛,没有多说什么。他好像给阿梧倒了一杯水,阿梧靠在沙发上,不知为什么她一看到那咨询师眨眼睛,还有他略显肥胖的身体,拘谨地夹在整齐的西服衬衫里,阿梧忍不住就想笑。他们的谈话似乎是从笑声中开始的。阿梧不记得彼此说了一些什么,但觉得很放松很平静,这是一个谦卑的人,平和的人。后来咨询师告诉阿梧,他是一所学校的普通老师,他钻研心理学是出于自己的需要,再后来咨询师告诉她,他有个六岁的儿子,四年前失去了妈妈。
的确,因为这双脚,阿梧的生活发生过多少的变化呢。阿梧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也许不是她期待的,也许,这正是她需要的。这是一个同她一样身心疲惫的人,一个需要安慰的人,需要平静琐碎生活的人。
有时阿梧走过街巷,看到宣传栏上粘贴着一张张海报,阿梧会不知觉停住脚步,像那些退休老人一样一张一张地端详着,读着这些与她毫不相干的纸片。可能是一张艺术类培训班的招生广告,一份求租信息,一份某某老干部过世的讣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一个孩子拉起了小提琴,一个小商贩携妻挈子搬进了一间小屋子,一个家庭因为失去亲人而悲伤……一些人,一些生活,一些故事,将随着一张一张纸片开始,或结束。
旅游旺季,山城的人真多啊!一双双的脚,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老人的,拴住锁链的宠物狗的,那么多的脚,从阿梧的石阶边来来去去。在睡眠还没有真正到来之前,不同的脚们还得在路上,进行各种各样的选择和遭遇吧?
阿梧试着让右脚活动起来,疼痛感似乎减缓了许多。她试着走了几步,可以继续。也许她可以找个出租车送她回去,但还是放弃了。小路前方不远有一家大超市,阿梧需要买点纸巾,牙膏,水果,饼干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她走到超市门口,那儿有一群小娃娃在坐摇摇车。一个小男娃骑在一匹小白马造型的摇摇车上面,猛烈怕打着马儿:“驾!驾!跑!”。神态可掬的样子,像一位雄赳赳气昂昂的